顧愛林在看守所最後的日子,眼睛幾乎沒合過,總是枯坐在牆角,望著鐵門的方向。
他誰都不盼了,不盼罵他毒婦的趙麗麗,不盼恨他窩囊的顧愛珍,不盼牢裡怨他的顧愛鳳。他心裡只剩兩個念想——顧斯年、顧玲玲。
他想在臨死前,看一眼自己的兒子和女兒。
可他從秋等到冬,從天亮等到天黑,等來的只有獄警一次次搖頭。
監獄的電話,一天比一天打得勤。
一開始是一天一個,後來一天三四個,到最後幾天,幾乎每隔幾個小時就往顧斯年的小院裡撥一次。
每一次鈴聲響起,都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急促。
“顧斯年同志,你父親顧愛林,希望能見你們最後一面。”
“孩子,他時間不多了,你們來一趟吧,就一面。”
“今天是最後機會了,再不來……就真的見不上了。”
顧玲玲每次聽見電話響,都攥著衣角紅著眼,站在一旁不敢接,也不敢看哥哥的臉色。
顧斯年卻始終平靜。
他該做飯做飯,該看書看書,該照顧妹妹照顧妹妹,那電話響得再急,他一次都沒接過。
不是恨得有多咬牙切齒,而是早就心死了。
那個男人在原主最需要保護的時候缺席,在原主被欺負的時候沉默,在原主和妹妹快要活不下去的時候,還在為他那幾個寶貝妹妹大包大攬、犧牲兒女。
現在要死了,才想起有兒有女。
晚了。
距離行刑越近,電話越瘋狂,像是在跟時間賽跑。
可跑贏了時間,也跑不回早已涼透的親情。
直到執行槍決那天,那臺響了無數天的電話,終於,再也沒有響過。
顧斯年放下手裡的活,抬頭看了一眼蔚藍的天,淡淡說了一句:“我去了。”
沒有悲傷,沒有解脫,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漠然。
顧愛林執行死刑的那天,天氣好的不得了,沒有一點風絲。
顧斯年是一個人去的看守所,沒有通知任何人,臉上也沒有半分悲喜。
他沉默地辦完全部手續,將顧愛林的遺體送去火化,一捧冰冷的骨灰裝進最簡單的白瓷壇裡,找了塊僻靜的山坡草草埋下。
沒有墓碑,沒有葬禮,沒有哭聲,甚至沒有一個像樣的告別。
彷彿這個窩囊了一輩子、折騰了一輩子的男人,從未來過這世上一般。
埋完最後一抔土,顧斯年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就走,沒有回頭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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