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籠罩了小院，昏黃的燈光從窗欞透出來，映得趙麗麗單薄的身影愈發佝僂。
她扶著牆站穩，腫起的傷腿陣陣發麻，可眼底卻燃著孤注一擲的光，死死望著眼前的一雙兒女。
“斯年，玲玲……”她哽咽著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混著臉上的塵土往下淌，“你爸走了，我在這世上，就剩你們倆了啊……”
她往前挪了半步，不敢靠太近，只卑微地彎著腰，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現在你爸沒了，我無依無靠，你們也沒了爹，不靠著彼此，還能靠著誰呢？”
她說著，身子一軟就要往下跪，滿心都是破釜沉舟的祈求。
顧玲玲眼圈瞬間紅透，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心裡又酸又澀，一邊是童年的委屈，一邊是血脈相連的軟處，咬著唇不知該如何是好，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顧斯年一把拉住趙麗麗，沒讓她跪下去，神色依舊平靜無波：“你來到底要幹什麼？”
聽到顧斯年那聲冷淡而直接的詢問，趙麗麗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外套，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粗糙的手掌心甚至沁出了一層冷汗。
她心裡是真的糾結。
她知道，自己此刻說出這番話，必定會再次惹得一雙兒女不快，甚至可能被當場趕出門去。
可一想到黃泉之下的顧愛林，一想到自己臨走前在那個破敗土坯院裡對著空氣許下的承諾，她又實在無法把話咽回去。
掙扎了許久，她終究還是咬了咬牙，低著頭，像是認錯一般，斷斷續續地把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斯年……媽知道，媽這次來，不該再提這些事……可有些話，媽不能不說，有些事，媽不能不做啊……”趙麗麗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難以掩飾的侷促與不安，“你爸……你爸他活了一輩子，心裡最放不下、最在乎的，就是他那幾個親妹妹。家裡有一口吃的，先緊著妹妹們；有一點好處，先想著妹妹們；就算是自己吃苦受累，也絕不讓他的妹妹們受半分委屈。”
說到這裡，趙麗麗的語氣漸漸多了幾分執拗的堅定，彷彿在為自己的行為尋找最正當的理由。“現在你爸走了，顧家一大家子散的散、坐牢的坐牢，可老話常說，長兄如父，長嫂如母。他這個當哥哥的不在了，我這個做嫂子的，就必須替他扛起這份責任，替他好好照看他的幾個妹妹，不能讓她們在外面受人欺負，更不能讓顧家的親情就這麼徹底斷了……。”
她微微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近乎盲目的認真，細細盤算著：“你大姑顧愛珍和她男人過得日子過得還行，我們就算想幫，也無從下手。你小姑顧愛鳳也進了監獄，一時半會兒根本出不來，我們就算有心照拂，也摸不著邊。這麼一算下來，你爸的三個妹妹裡，就只剩下你二姑在外艱難度日，最是需要親人搭把手幫襯一把。”
終於，趙麗麗深吸了一口氣，鼓足了全部勇氣，說出了最核心的目的。
“我這次厚著臉皮來找你們，不為別的，就是為了你二姑顧愛娟家裡的那樁婚事——她兒子和孫家姑娘的親事，媽心裡琢磨著，要是我們幫著你二姑把這樁婚事好好促成，讓她兒子順順利利娶上媳婦，你二姑心裡必定會記著這份情，到時候，之前所有的矛盾、所有的隔閡都會煙消雲散，她一定會跟我們冰釋前嫌的！”
“到那個時候，顧家的親人還能重新聚在一起，和和氣氣，不再像現在這樣四分五裂、眾叛親離。”趙麗麗越說越激動，眼淚又一次湧了上來，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滑落，“你爸他一輩子最看重親情，只要顧家還能團圓，他在九泉之下，也能真正瞑目安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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