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龍涎香嫋嫋升騰,繞著鎏金蟠龍柱緩緩散去,御案上堆著厚厚的奏摺,硃筆批閱的痕跡密密麻麻。
陛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抬眼看向侍立在側的太子蕭承佑,語氣帶著幾分倦意,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思量:“蘇府那邊的宴席,可有新訊息傳來?”
蕭承佑身姿端立,錦袍玉帶襯得他溫潤儒雅,聞言微微躬身,聲音平緩:“回父皇,方才內侍來報,五弟在蘇府宴席上多飲了幾杯,與顧斯年言語間起了些許齷蹉,並未鬧出事端,只是氣氛略僵了些。”
“這個老五,整日里不學無術,就愛惹是生非。”陛下語氣帶著幾分慍怒,卻並非真的惱怒,“傳朕旨意,讓內侍去蘇府,把他給朕帶回來,省得在外面丟人現眼。”
說罷,便有內侍躬身領命,正要轉身離去,蕭承佑卻上前一步,輕聲勸阻:“父皇且慢,兒臣以為,此刻不必急著將五弟帶回。”
陛下抬眸,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哦?承佑,你有何看法?”
“父皇明鑑,五弟素來性子直爽,沒什麼城府,不過是酒後失言,與顧將軍起了點爭執。”蕭承佑緩緩開口,言辭懇切,眼底卻藏著權謀算計,“顧斯年常年手握重兵,在京中更是氣焰逼人,滿朝文武乃至宗室子弟,多有忌憚。五弟這番舉動,雖莽撞了些,卻也算是無意間給了顧斯年一個警告,讓他知曉,皇家並非對他毫無顧忌。”
他頓了頓,進一步進言:“再者,若是此刻父皇派人將五弟帶回,反倒顯得咱們怕了顧斯年,落了下風。倘若顧斯年因此斤斤計較,在眾人面前失態,那才是正好,恰恰說明他心中有鬼,容不得半分冒犯,反倒讓天下人看清他的驕縱跋扈。”
陛下聽罷,眼中的慍怒漸漸散去,捻著鬍鬚沉吟片刻,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深意的笑意,連連點頭:“承佑說得有理,是朕心急了。老五這孩子,平日裡看著愚笨,倒也誤打誤撞做了件合朕心意的事。待他回宮,朕非但不罰,還要好好嘉獎他一番,也算給他些勉勵。”
父子二人相視一眼,心中皆瞭然,這場蘇府的小風波,不過是他們敲打顧斯年的一枚小棋子,只要不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反倒能坐收漁利。
陛下便重新拿起硃筆,繼續批閱奏摺,只當蘇府的事不過是個小插曲,全然沒放在心上。
蕭承佑垂首立在一旁,神色依舊溫潤,心中卻早已盤算妥當,只等著看顧斯年在宴席上受了屈,他再去做個和事佬安撫。
可這份從容淡定,並未持續多久。
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內侍總管連滾帶爬地衝進殿內,臉色慘白如紙,額頭滿是冷汗,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陛、陛下!不好了!蘇府、蘇府出大事了!”
陛下手中的硃筆猛地一頓,墨汁滴在奏摺上,暈開一片墨跡,他臉色一沉,厲聲呵斥:“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慢慢說,蘇府到底出了何事!”
“是、是五皇子殿下,他、他在蘇府前廳大鬧了一場!”內侍總管喘著粗氣,語無倫次地將蘇府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盡數稟報,“五皇子殿下將蘇家嫡女蘇晚卿拖到前廳,當眾說蘇小姐私闖他的客房,衣衫不整意圖勾引,還當著滿朝文武、各路貴客的面,把此事鬧得人盡皆知,句句針對顧將軍,如今蘇府已經亂作一團,滿京城都要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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