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皆是一身素淨布衣,毫無往日官眷的體面,步履沉重,神色惶惶不安,頭始終微微垂著,不敢抬頭直視顧斯年,周身都透著走投無路的卑微與瑟縮。
一見到石桌後端坐的顧斯年,夫妻二人當即躬身行禮,動作恭謹到了極致,連大氣都不敢喘。
“下官蘇真,攜內子柳氏,見過顧將軍。”蘇真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連日來的焦灼與惶恐,脊背彎成一道恭敬的弧度,“冒昧叨擾將軍,實屬萬般無奈,還望將軍恕罪。”
顧斯年指尖輕叩石桌,眉眼淡漠,抬眸掃了二人一眼,並未說話,只靜靜等著下文,周身內斂的威壓,卻讓空氣都變得凝滯起來。
柳氏站在蘇真身側,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眶泛紅,神色悽然,卻始終緘默,只垂首立著,盡顯絕望與無助。
夫妻二人一生安分守己,在京中為官持家,從未有過差池,可偏偏因家中子女之事,落得如今這般境地,滿門名聲盡毀,連性命都懸於一線。
自打蘇晚卿鬧出這等驚世駭俗的宮闈醜事,蘇家便成了京中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同僚親友盡數疏遠,往日安穩的日子一夕盡毀。
更讓他們夜不能寐的,是皇家暗藏的怒火,眼下正值風口浪尖,陛下未曾發作,可等風頭一過,太子記恨,陛下降罪,蘇家滿門老小,怕是都難逃一劫。
他們膝下尚有年幼的兒子啊。
沉默片刻,蘇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惶恐,再次躬身,語氣滿是懇切的哀求:“將軍,下官此番前來,別無他意,只求將軍能給蘇家一條活路。下官深知,家中子女犯下大錯,連累了將軍,下官愧疚難安,不敢奢求將軍諒解,只願辭去朝中侍郎一職,帶著家小遠離京城,遠赴北境邊陲小鎮,隱姓埋名,做一個教書先生,此生再不踏入京城半步。”
說罷,他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早已備好的辭官文書,還有一疊變賣全部家產湊來的銀票,雙手捧著,高高舉過頭頂,姿態卑微至極:“下官已變賣家中所有家產,湊得這些銀兩,悉數獻給將軍,獻給北境的將士們。”
他字字懇切,句句求活,沒有半句多餘的辯解,只求一條生路,盡顯為人父母、為家族求生的無奈與卑微。
柳氏始終垂首立於一旁,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曾落下,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惶恐。
顧斯年的目光淡淡掃過蘇真高舉的銀票與辭官文書,神色依舊平靜,看不出喜怒。
蘇真夫婦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只等著他一句定生死的話。
最後顧斯年伸手,示意親衛上前,將那疊沉甸甸的銀票接了過來,隨手放在桌上。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顧斯年開口,語氣直白利落,沒有半分虛情假意,“你們的錢,本將收了。”
蘇真與柳氏瞬間鬆了口氣,渾身一軟,幾乎癱在地上,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地。
顧斯年指尖輕點桌面,繼續道:“辭官文書留下,吏部那邊,本將讓人去知會一聲,不會有人刁難。”
“是!草民遵命!”蘇真連連磕頭,“多謝顧將軍大恩大德!”
柳氏捂住嘴,強忍著才沒哭出聲。
他們要的不多,不過是一家老小平安,能遠離京城這個是非地。
顧斯年微微頷首:“起來吧。今日便可離京,府中人會送你們出城。”
夫妻二人千恩萬謝,再三叩拜後,才顫巍巍起身,跟著管家躬身退了出去。
等人走遠,親衛才低聲問:“將軍,真要護著他們?”
顧斯年瞥了一眼桌上的銀票,淡淡一笑:“銀子收了,自然要辦事。。”
他和蘇家,本來也沒什麼深仇大恨!
蘇真夫婦得了顧斯年的準話,一刻也不敢多耽擱,回府後便帶著家小與僅剩的細軟,在顧斯年派來的親衛護送下,當天便離了京城,快馬加鞭往北境而去,不過兩日,便徹底消失在京畿之地,連半點蹤跡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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