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明白了。”岳雲說,“所以呂布沒得選擇,他只能和我們正面決戰。”
“沒錯。”岳飛的聲音沉了下去:“這一戰就是關鍵。甚至可以說,這是決定襄陽歸屬的關鍵一戰。若是我們贏了,呂布必然敗退,我們可以一路追殺過去,把他在襄陽郡的勢力連根拔起。到時候順勢南下,在南郡把楊素也解決了,就可以按照原計劃,一鼓作氣收復荊南。”
“但若是我們輸了……”岳飛頓了一下,目光重新投向遠處呂布的營帳:“襄陽恐怕就要丟了,後續南郡我們將再無餘力過問。最壞的結局,是整個荊州都會丟失。太子經營多年的心血,全部付諸東流。”
岳雲聽到這裡,忽然挺起了胸膛,豪氣萬丈地說:“父帥,不可能的,咱們怎麼可能會輸?身後這可是你親手操練了近十年的岳家軍,太子不是都誇讚咱們岳家軍可能是天下第一嘛。怎麼可能會輸給呂布呢?
他這些年在武陵一郡,能有多少精兵供他招募?依我看,為了湊人數,肯定是老的、少的都強行拉入伍了。這種散漫之師的戰鬥力,不提也罷!”
“住口!”
岳雲的豪情壯志被岳飛一聲呵斥給打斷了。岳飛的眉頭擰了起來,他轉過身,正對著岳雲,目光裡有怒氣,但更多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焦灼。
“我在幾年前就一直跟你說,不要輕視任何一個敵人,你怎麼還是這麼驕傲自滿?”岳飛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下來:
“這兩日斥候帶回來的訊息你是忘了嗎?呂布麾下還有幾百號騎兵,在軍中待遇極高,每日食精糧、喂精料,馬匹都是高頭大馬。你想想,武陵那個地方哪來的騎兵?那些新兵蛋子能有這種待遇?”
“顯而易見,那些都是他的老班底,我若是沒猜錯的話,極大機率是從幷州就跟著他的鐵桿親兵。那個時候呂布被稱為無雙飛將,就是靠著他的麾下鐵騎,幷州狼騎!那是跟西涼鐵騎旗鼓相當的存在。現在到你嘴裡,就變成了一群沒有戰鬥力的散漫之師?”
岳雲一時間說不上話來,嘴唇動了動,想辯解什麼,但看著父親沉下來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岳飛繼續訓子,語氣絲毫沒有緩和:“還有,那呂布雖然現在年紀大了,不似當年了。但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我們所有人單打獨鬥,沒人是他的對手,哪怕兩三個人一起上,恐怕也難速勝。”
“數年前我跟他交過手,那種壓迫力是我此生從未遇到過的。當時我和張憲、高肅三人聯手,但沒能奈何他分毫,反而被他一人追著打。當年若不是白龍馬靈性,帶著我在林地裡甩開了呂布,可能為父就要折在南郡了。”
岳飛的語氣變得低沉起來,目光望著遠處,像是在回憶當年的那一場敗仗。他停頓了一下,搖了搖頭:
“呂布這樣的對手,是非常可怕的。上次在洛陽時,太子都不止一次叮囑我,一定要小心呂布,跟他打不用講什麼武德,一起上,殺了他,不然後患無窮。咱們千萬千萬不能大意,這可不是什麼普通仗,是事關整個荊州存亡的決戰。”
岳雲面上恭敬地點了點頭:“父帥教訓的是,孩兒知道了。”但他的心裡其實並不服氣,甚至有些忿忿不平地想道:這呂布當真這麼厲害?可能是父親年紀大了,越來越謹慎了吧。話說回來,父親現在也打不過我,他總說現在的我比他年輕時候還猛。
那呂布又比之前老了十歲,我年輕力壯,體力正是巔峰,怕他作甚?我看啊,這呂布也沒想象中那麼厲害,估計也就是名氣大,真打起來未必能比我強。且讓我找機會試試他的水平……
岳飛沒有讀心術,看不出兒子心裡那些不服氣的小心思。他訓完了話,情緒也平復了幾分,重新走到城垛前,望著夜色中呂布大營裡一簇簇的火光,忽然下達了新的命令:“岳雲聽令。”
岳雲立刻挺直了腰板:“在!”
“明日一早,你跟我率領三千人出城,咱們且試試呂布的鋒芒。其餘人留在城內,聽候命令,不得擅動。”
岳雲心裡暗喜,心想終於有機會去會一會呂布了,但他面上卻裝作一本正經的領命:“是,領命!”
父子倆站在城頭上又看了一會兒,直到天徹底黑下來,才轉身走下城去。
城中已經亮起了燈火,炊煙從民房的煙囪裡升起來,和南邊呂布大營的炊煙遙相呼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柴火燃燒的氣味,混著晚風裡的溼潤氣息,讓這片即將變成戰場的土地顯得格外平靜。
岳飛走在前面,步子沉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岳雲跟在後面,腳步輕快,年輕的胸膛裡裝著一團火。
他在心裡一遍遍地演練著明天的場景——自己一馬當先衝入敵陣,呂布和他鏖戰幾百回合後,不敵於他,被大錘砸落馬下,全軍歡呼,父親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越想越激動,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翹了起來。
岳飛回過頭,正好看到兒子嘴角那抹沒藏住的笑意。他沒有說話,只是皺了一下眉頭,又轉了回去。他心裡清楚,這小子嘴上服了,心裡未必服。年輕人嘛,不吃虧是不會長記性的。明天就讓他去碰碰呂布的鋒芒,真交了手,他才明白什麼叫“天下第一的無雙飛將”。
宜城的夜風從城頭吹過,吹動了城旗,吹動了營帳,也吹動了兩個陣營中上萬顆不安的心。一場大戰,馬上就在這片土地上,悄然拉開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