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宜城的城門就打開了。
岳飛一身鐵甲,騎在白龍馬上,身後跟著三千岳家軍。隊伍出城之後,在城門口的空地上列好了陣型,刀盾兵在前,長矛手居中,弓弩手在兩翼展開,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岳飛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城頭——城牆上留守的四千將士已經各就各位,滾木礌石堆在垛口後面,弓弩手搭箭在弦,只等一聲令下。
岳雲策馬跟在父親身後,手裡提著兩柄大銅錘,錘頭比人頭還大,在晨光中泛著暗沉沉的銅光。他的棗紅馬打了個響鼻,四蹄不安分地刨著地面,像是也感受到了主人胸中的戰意。
岳飛回頭看了兒子一眼,想再叮囑一句“不可輕敵”,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小子現在滿腦子都是建功立業外加年少輕狂,說多了反而聽不進去,還不如不嘮叨呢。
“出發。”岳飛抬了抬手,下達命令。
三千人浩浩蕩蕩地向西南方向開去。
和岳飛預料的差不多,呂布那邊也在同一時間出營了。呂布這個人向來不喜歡繞來繞去的打法,什麼圍而不攻、聲東擊西,在他眼裡都是磨磨唧唧的勾當。他就喜歡正面碾過去,你擺開陣勢,我也擺開陣勢,看誰先倒下,看哪方先撐不住,這才是打仗。
所以當呂布在中軍帳中接到斥候急報,說岳飛已經帶人出城迎戰的時候,他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起來。
“好!好!好!”呂布連說了三個好字,一巴掌拍在帥案上,震得桌上的茶碗跳了起來:“還得是岳飛懂我!老子還尋思著今天去攻城呢,他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呂布站起身,走到帳門口,外面的晨光照在他身上。他已經年過五十了,鬢角的白髮在晨光中看得很清楚,但身板依然魁梧,站在那裡像一堵厚實的牆。
他伸手拿起靠在帳邊的方天畫戟,那杆畫戟通體鐵鑄,戟杆上刻著細密的紋路,戟刃寒光凜凜,在日光下泛著一層冷冽的青光。他拎著畫戟,像是拎著一根木棍一樣輕巧。
“來人,備馬。”
赤兔馬被牽了過來。這匹馬是呂布最後一批老夥計了,當年在洛陽的時候就跟著他,如今也上了年紀了,但依然高大神駿,渾身棗紅,四蹄雪白,鬃毛在晨風中飛揚。呂布翻身上馬,動作依然利落,看不出一絲老態。
這時候,旁邊的陳啟開口了:“大將軍,岳飛只帶了三千人出城。”
呂布剛剛還掛在臉上的笑容,聽到這句話之後忽然頓住了。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陳啟,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多少?”
“三千,斥候看得清清楚楚,宜城城頭還有不少人,岳飛只帶了三千人出來。”
呂布沉默了片刻。他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三千人,就三千人,岳飛就敢帶著三千人出來迎戰他的一萬大軍。這到底是他岳飛的膽子夠大,還是他壓根就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呂布的嘴角抽了抽,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輕視之後的冷意。
“好,好得很。”呂布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但那股冷意讓帳中的幾個人都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岳飛這是瞧不起我啊。三千人就敢出來,那我今天就用三千人陪他玩玩,剩下的人留在這兒看著。別讓人說我呂布以多欺少,勝之不武。”
陳啟連忙道:“大將軍不可輕敵,岳飛既然敢帶三千人出來,必有倚仗。咱們還是全軍壓上,速戰速決為上策。”
呂布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傲氣也淡了幾分。他對陳啟一向客氣,畢竟是陳宮的兒子。但他的話裡帶著不容置疑:“賢侄放心,我心裡有數。三千人對三千人,我要讓岳飛知道,他引以為傲的岳家軍,在我呂布面前什麼都不是。”
然後呂布又悄悄對著陳啟的耳朵一頓耳語,陳啟聽後,點了點頭:“好,我明白了,我現在就去辦!”
呂布點頭後走了出去,翻身上了赤兔馬,方天畫戟往肩上一扛,策馬出了營門。身後三千人中,有鐵騎,也有步兵緊隨其後,馬蹄踏在初晨的官道上,塵土飛揚,聲如悶雷。剩下的七千人在營中待命,看著主將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之中。
兩支隊伍在宜城西南的一片開闊地上相遇了。
這片開闊地夾在兩片丘陵之間,東西兩側是低緩的坡地,中間是一大片平坦的草場,南北長約四五里,東西寬約三里,正好擺得開陣勢。岳飛的岳家軍在南邊列陣,呂布的隊伍在北邊列陣,相距大約一箭之地。晨風吹過,吹動了兩邊的旗幟,獵獵作響。
岳飛勒馬站在陣前,身後是三千岳家軍整齊的陣列。他眯著眼望向對面,呂布的帥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旗面上繡著一頭張牙舞爪的猛虎,正是呂布用了大半輩子的旗號。帥旗之下,一個魁梧的身影騎在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上,手裡提著一杆畫戟,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都能感受到那股凌厲的壓迫感。
岳飛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裡的那股不安。他正要轉頭叮囑岳雲幾句,話還沒出口,就聽見身邊一聲馬嘶,一道棗紅色的身影已經衝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