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小城籠罩在一片沉靜的夜色裡。
吳良回到客棧後便徑直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他走到窗邊,將木窗推開一道縫隙。夜風裹著乾燥的塵土氣息從縫隙中滲進來,拂過他垂在肩頭的髮梢。客棧樓下那條白日里人來人往的街道此刻已經安靜下來,只有零星幾盞燈籠還在簷下亮著,光影在石板路上搖曳出細碎的暖黃色光斑。
吳良靠窗站了一會兒,在腦海中將今日得到的資訊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破廟、陣法、仙帝傳承。殷無極、碧樺槿,還有那座被店小二形容得神神秘秘的古廟遺址。這幾件事看似各自獨立,但他隱約覺得它們之間存在著某種尚未被發現的聯絡。尤其是那塊玄水聖宗的掌門令牌,出現在這座小城的舊貨攤上,而城外恰好又冒出一座被傳得沸沸揚揚的仙帝遺蹟,時間上也未免太過湊巧了些。
巧合太多,就不一定是巧合了。吳良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他身形一晃,便如同一片融入夜色的落葉,無聲無息地掠過窗沿,落在了客棧外的青石板地面上。
他方才穿過客棧後巷,正打算朝著城東方向掠去,卻忽然在巷口處停下了腳步。
巷口的陰影裡,兩道身影正並肩站在那裡,看姿態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左邊的身影身量纖細,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風中輕輕拂動,臉上雖然蒙著一層薄薄的月色面紗,但那雙在暗處依舊澄澈明亮的眼睛,吳良只需要看一眼便能認出來。
右邊的身影則要張揚得多,一身赤紅色的勁裝,長髮簡單束在腦後,雙手抱臂,斜靠在巷口的石牆上,雖然同樣以面紗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副姿態卻絲毫掩不住她此刻眼中的促狹笑意。
正是蘇瑤和陳如煙。
吳良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其實早就察覺到隔壁房間的氣息有所異動,也料到了她們可能會跟出來,但沒想到這兩人會提前一步在巷口堵他。
我就說了吧,他肯定會半夜偷溜。陳如煙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得意,她斜睨著吳良,雖然蒙著面紗,但那雙鳳眸中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
蘇瑤也輕輕摘下面紗,露出一張在月色下清麗依舊的面容,她看著吳良,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卻並沒有什麼真正的責備之意:阿良,你是不是又打算一個人偷偷去探那座廟?
吳良被兩人當場堵住,倒也不慌,只是輕輕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坦誠:也不是有意瞞你們,主要是還沒弄清楚那邊的情況,不想貿然讓太多人涉險。
得了吧,你每次都是這套說辭。陳如煙從牆上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朝吳良走近了兩步,語氣帶著幾分沒好氣的意味,什麼不想讓太多人涉險,說白了就是覺得自己一個人更方便打架。
吳良被她這麼一說,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即啞然失笑。
他還真沒從這個角度想過這個問題。不過仔細回想起來,他確實經常下意識地將最危險的事情留給自己來做,這大概是當初一個人習慣了,後來又習慣了帶人,但骨子裡還是更傾向於獨自面對險境。
你笑什麼?陳如煙見他笑了,更加不樂意了,鳳眸一瞪,語氣帶著幾分火氣,我們又不是沒跟你一起打過架,那日在巨靈神族陵墓外面,我跟那使錘的漢子打得也不錯吧?蘇瑤對付那個陰鷙修士也不落下風,你怎麼每次都把我們當需要保護的小雛鳥?
如煙說的沒錯。蘇瑤也走上前來,站在吳良身側,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阿良,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好,但我們也想為你分擔一些。
夜風從巷口穿過,拂動三人的衣袍和髮梢,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歸於沉寂。
吳良看著眼前這兩道在夜色中依舊身姿挺拔的身影,蘇瑤眼中的溫柔與堅持,陳如煙眉梢間的躍躍欲試與關切。他沉默了片刻,最終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幾分妥協,更多的卻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行吧。他開口,語氣終於鬆動了,那就一起去。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向兩人的目光帶著幾分認真:先說好,若是遇到不可控的危險,要聽我安排撤退,不許硬撐。
蘇瑤點頭應得乾脆利落,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意:
陳如煙倒是撇了撇嘴,似乎想說點什麼反駁的話,但最終也只是哼了一聲: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話多。
吳良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城東的方向掠去,身法輕快而無聲,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蘇瑤和陳如煙對視一眼,隨即同時跟了上去。
三人一同掠過小城低矮的屋脊,朝著店小二口中城外古廟的方向疾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