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余嘴角一撇,扯出個要笑不笑的樣兒,話裡帶刺。
“你怕是忘了吧?當年娘病得下不了床,喘氣都費勁那會兒,可是我一天天守在跟前伺候的。”
他眯縫起眼,話頭裡帶著說不出的憋屈。
“端水遞藥,餵飯煎藥,哪一樁哪一件不是我一手操持哦?
連晚上睡覺衣裳都不敢脫踏實了,整宿整宿地守在娘床頭,就指望她老人家能舒坦點兒。
可他呢……”
坐在床頭的王老爹聽著長子的話,頭越垂越低,一雙枯瘦的手攥著被角微微發抖。
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終究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只剩一聲沉沉的嘆息卡在喉嚨裡。
王大余卻越說越激動,額角青筋隱隱跳動,用手指著地王大富,聲音越來越大:
“那時候他在哪兒?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整天找不見人影。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在忙著跟那個不知廉恥的蕩婦在鬼混。
別說伺候湯藥,就連娘最後一面,他都拖到嚥了氣才趕回來!
就連弟妹,也是被他害死的。
現在倒好,爹你有點不舒服,他天不亮就‘孝順’上門了?”
他猛地扭頭瞪向王大富,目光如刀子般剜過去:
“二弟,你摸著你良心說說,你這‘孝心’……到底是衝著爹,還是衝著他那點兒壓箱底的錢來的?”
換作往日,王大富一定會與他爭執一番,爭得臉紅脖子粗才收場。
但此刻,王大富根本沒心思去聽這些陳年舊事,對於哥哥這番抱怨,只覺得厭煩至極。
他現在一心只想著儘快擺脫眼前這麻煩的局面,能趕緊離開這兒才好。
再耗下去,等老大家那幾個嘴皮子利索的女人都起來了,把他堵在屋裡,那可真就是走不了。
他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再浪費了。
“既然爹沒啥大事,那我就先回了,家裡還有事兒。”
王大富嘴上應付著,眼睛瞥了一眼像座鐵塔似的堵在門口的大哥,知道讓他主動讓路是不可能了。
索性直接轉身,動作出奇地敏捷。
手一撐窗臺,利落地從窗戶翻了出去,身影瞬間便融入了門外朦朧未散的夜色裡,消失不見。
王大余站在門口,眼睜睜地就這麼看著王大富翻窗離開,對方想走,他也攔不住。
王大富跳出窗戶,頭也不回地一路快走,直到離大哥家遠了,腳步才漸漸慢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