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軒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後靠了靠,目光從那幾碗糙米飯上掠過,像是看什麼髒東西似的。
瞥了一眼便收回視線,低頭整理著自己的衣袖,彷彿那袖口的褶皺比眼前的飯菜要緊得多。
從頭到尾,連正眼都沒給那碗飯一個。
坐在他斜對面的錢昊,目光卻在那幾個埋頭吃飯的管事身上來回打轉。
看著那些人一口一口嚼著糙米,看著他們夾起鹹菜送進嘴裡,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坐在原位上沒有動,往椅背上一靠,別過臉去,不再看了。
那個年輕管事,就是剛才攔住婆子的那個,還站在原地。
看了看桌上的飯,又看了看那幾個埋頭吃飯的老管事,又看了看趙軒和錢昊,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吃,咽不下去。
不吃,又怕後面更難熬。
他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許久過後,終於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過去,加入了進去。
一個時辰後,偏廳的門再次被推開。
三個丫鬟魚貫而入,手裡提著籃子,徑直走到餐桌前,開始收拾碗筷。
她們動作麻利,神情淡漠——剩菜已經吃完了,碟子裡空空如也,只剩下那些沒動過的米飯。
一碗一碗,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裡。
領頭的丫鬟使了個眼色,另外兩人便端起那些滿當當的飯碗,把米飯全部倒進一個空盆裡。
糙米飯粒粒分明,落入盆中發出沉悶的聲響。
倒空了,碗摞在一起,盆則單獨放進一個籃子裡。
從頭到尾,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抬頭看屋裡這些人一眼。
那幾個埋頭吃飯的管事已經吃完了,正坐著發呆。
趙軒依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錢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個年輕管事剛吃完不久,碗底還殘留著幾粒糙米,愣愣地看著丫鬟們把那些沒動過的飯一勺一勺倒進盆裡。
米飯落入盆中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他心口上。
收拾完畢,桌子擦拭乾淨,三個丫鬟提著籃子轉身離開。
那裝著剩飯的籃子沉甸甸的,在門簾掀起的瞬間晃了晃,很快消失在視線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