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見他氣焰消了,這才鬆開手,轉向江清月,臉上擠出一個乾癟的、毫無笑意的表情,語氣生硬地找補道:
“這位……姑娘,我兄弟性子直,沒別的意思。
客棧地方小,磕碰難免,你們請自便。”
說完,他又狠狠拽了漢子一把,低聲道:“還愣著幹嘛?幹活!”
漢子脖子上的青筋又跳了跳,終究是重重“呸”了一聲,狠狠瞪了江清月一眼,不再言語,彎腰撿起繩子。
把一肚子火全發洩在捆貨上,將那麻繩勒得吱嘎作響。
江清月心下也是暗自一鬆,面上卻未顯露分毫。
不再看那兩人一眼,只借著轉身扶起巧兒的動作,袖中微動,將一直緊握在掌心的匕首悄然滑入袖袋深處。
剛才那一瞬,她指尖已扣緊匕柄,連角度和力道都在心中預演過。
若老劉頭當真坐視不理,對方那一拳下來,她也絕不可能讓自己和巧兒白白捱打。
屆時難免撕破臉,近身纏鬥。
就算他的同伴不幫忙,她們兩個弱女子也不是一個壯漢的對手,到時候掛彩流血恐怕都算輕的。
如今這般……已是最好的結果。
“走吧。”
她低聲對巧兒道,聲音平穩如初,彷彿剛才那劍拔弩張從未發生。
也幸虧這些人心底還存著對客棧規矩、對自身利益最後的那點忌憚。
這一關,她們總算是……有驚無險地渡過去了。
主僕二人這才步履平穩地穿過剩餘的天井,踏上臺階。
只是這一次,身後再沒有任何輕佻的聲響,只有幾道複雜難言的目光,沉默地烙在她們的背影上。
還有身後那漢子洩憤般摔打麻袋的悶響,以及那壓低了卻依然刺耳的咒罵。
江清月只當沒有聽見,和巧兒加快快腳步離去。
直到她們回到那間狹小的房間,反手關上門,將薄薄的門板作為最後的屏障。
門外,天井裡那些粗嘎的人聲、貨物搬動的悶響、以及刻意弄出的摔打聲,雖然並未完全消失,但總算降低了不少。
江清月一直挺直的脊背,直到此刻,才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線。
走到桌前,背對著巧兒,想要伸手摘下水囊,喝口水,卻發現指尖有那麼一絲難以抑制的微顫。
巧兒見江清月伸手去摘水囊,心頭那陣因後怕而起的悸動還未完全散去,便忍不住急急出聲:
“小姐,這水擱了這麼久,冰碴子似的,太傷身了。
您坐著歇歇,我這就去灶間,很快弄點溫水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