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被他忽略的細節瞬間串聯起來,越想越覺得老友所言不虛,心中的謹慎也跟著消除了大半。
老主顧見他這副怔忡模樣,不由得咧開嘴,露出被酒氣燻得發黃的牙齒,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怎麼著?老弟,你這麼一個在酒缸裡泡了十幾年、迎來送往、眼睫毛都是空的人精。
今兒個竟然……沒瞧出來?嘿,這可真是,燈下黑啊!”
掌櫃的被他說得臉上有些掛不住,旋即打了個哈哈,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腦門,笑容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自嘲:
“哎喲!老哥你這麼一嗓子,可真是……點醒我這夢中人了!”
他搖搖頭,語氣誇張卻並不令人反感。
“我光顧著琢磨她話裡有沒有骨頭,是不是誰派來給我下套的,這雙招子光盯著‘來意’了,倒把這最顯眼的‘皮囊’給漏看了!
失策,真是失策!還是老哥你眼毒心亮,佩服,佩服!”
邊說邊給老主顧又斟滿酒,動作自然流暢。
他方才一門心思都放在試探來意和話裡紕漏上,光顧著琢磨是不是對手派來摸底的,或是身上帶著什麼麻煩。
一時之間,還真沒注意到對方是個女子。
此刻被點破,細細回想起來,那些被忽略的細節。
過於清秀柔和的輪廓,舉手投足間那份刻意壓制卻仍不經意流露出的拘謹與端凝儀態——瞬間清晰起來。
最重要的是……那脖頸!過於光滑纖細,說話吞嚥時,全然不見男子該有的喉結起伏。
不是女子,還能是什麼?
“若真是個女子……”
他喃喃道,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酒杯。
“還是個識文斷字的……這來歷……只怕……”
識文斷字、通曉文墨的女子,在如今這世道,可是鳳毛麟角。
非官宦或富足書香之家,絕無可能如此教養。
這樣的人,怎會淪落到女扮男裝,獨自來酒肆尋這等微末活計?是家道中落,還是……別有隱情?
老主顧給自己倒了碗酒,搖搖頭:
“來歷複雜也罷,簡單也罷,眼下她只想找口飯吃。
你既不用她,也就罷了。
只是這般人物,即便落魄,也非池中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