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你們無需再為籌措鉅額現銀髮愁,只需專心組織貨殖即可。
而朝廷所需也有了穩定、可靠的來路。”
說著,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姜老溝壑縱橫的臉上,語氣放緩,彷彿一副長輩在指點迷津的模樣。
“姜管家,你是府上的老人了,經的事多。
你掂量掂量,這是不是比你們原先那般到處去售賣貨物,要長遠、穩妥得多?”
縣丞那番話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臉上那抹寬和的笑意並未褪去,目光在姜老臉上停留,在等這位老管家一個“明智”的回應。
姜老和蘇啟航這會兒心裡頭一點兒沒覺得輕鬆,反倒像壓了塊更冰更沉的石頭。
縣丞剛才那套“用往年該交的錢,買你們的貨,還按現在的市價算”的說法,猛一聽,好像蘇家是不虧。
拿自己該出的錢,轉個手買自己的貨,還能省了到處湊現錢的麻煩。
可姜老這幾十年的老江湖,卻從那話縫裡聞到了更要命的味道:
價錢釘死,往後別想活:
蘇家現在低價甩賣,是為了擠壓錢、趙兩家,保住路子,是沒辦法的辦法。
可要是按這個“低價”成了以後長期給縣衙供應的“固定市價”,那蘇家就等於被一把按死在這根虧本線上,再也起不來了。
以後市面上東西漲價,別人都賺,蘇家卻還得按這個“老黃曆”的價給衙門供貨,那還有什麼盼頭?
這不光是眼前虧錢,是把蘇家以後賺錢的道兒都給堵死了。
路上誰送?這坑不敢問:
這才是姜老最不敢往細裡琢磨、也絕對不敢張嘴問的事兒——這批說是“捐”也好、“抵賬”也好的貨,運去邊關,誰負責送?
要是蘇家自己送,那千里迢迢,路上土匪、關卡、損耗、人命……得填進去多少錢?搞不好賺的那點還不夠賠路上的。
要是官府派人押送……那更是把命交到別人手裡。
路上“損耗”多少?“耽擱”多久?貨被折騰成什麼樣?全是押送的官老爺說了算。
到最後,蘇家忙活半天備齊的貨,能有一半囫圇個兒送到地頭,剩下的,自然就成了沿路那些爺們的“辛苦錢”和“損耗”,這又算誰的。
縣丞精明得很,壓根不提這茬,這才是最陰的地方。
這個糊塗賬,是要把蘇家往死裡逼啊!
二人站在那裡,誰也沒有立刻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