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睜開眼到現在,他說了多久了?她回想不起來。
只記得從穿衣、洗漱、梳頭、用飯,他的聲音就像這屋子裡的炭火氣一樣,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說的是什麼呢?
庫房的鎖釦鬆了,學堂後頭的樹該修了,馬棚裡的青馬通人性……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些芝麻綠豆大的小事。
她根本就不感興趣。
要是賬本,她或許能看兩眼——畢竟蘇家上上下下的進項支出、鋪子的盈虧,不在意但還是得做到心裡有數。
再或者要是誰家媳婦出了軌,村東頭和村西頭打起來了,她還有興趣聽兩耳朵。
畢竟這年頭,男人出軌不算什麼,但女人出軌那才是大八卦。
可這些連八卦都算不上,比白開水還寡淡,一件她感興趣的事都沒說。
偏偏他還說得那麼起勁,那麼認真,那麼理所當然。
好像要把這些年欠下的說話,一口氣全補上似的。
這幾天一睜眼就能看到他,一看到他就能聽到這些絮絮叨叨的話,耳朵早就聽膩了。
她現在更感興趣的是,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一個上午,就這麼過去了。
門外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踩在薄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腳步聲到門口便停住了,緊接著是衣料窸窣的輕響,像是有人在整理衣衫。
阿大依舊像截木樁似的守在門邊,眼皮都沒抬一下。
“阿大兄弟……”
王氏走上前,對著阿大說道:
“勞煩通傳一聲,就說我來送飯了。”
阿大這才動了動眼皮,往那母女三人的身上掃了一眼。
阿大沒吭聲,只是微微側了側身,朝屋裡方向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們候著。
王氏連連點頭,臉上堆著笑,拽著兩個閨女往後退了半步,站定了,安安靜靜地等著。
屋裡,蘇遠還在說。
“……回頭等雪停了,我讓人把車收拾收拾,拉你出去轉轉,老悶在屋裡也不是個事兒……”
蘇玉單手扶額,指尖抵著太陽穴,眼睛半闔著,也不知是在聽還是沒在聽。
炭火紅彤彤地燒著,屋裡暖得有些發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