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目就擺在這裡,誰家捐了多少,各家心裡都有桿秤。
他既然敢放那些人走,自然就不怕他們毀約。
那些人昨天踏出縣衙大門的時候,就已經被這一串數目拴住了。
毀約?毀的不是約,是自家的臉面。
頓了頓,他又笑了笑,一副設身處地為各家著想的模樣。
可那笑容落在眾人眼裡,卻比冬日的北風還冷。
“當然,各家有各家的難處,本官不攀比。
只是——朝廷那邊,總得有個交代。”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可那意思,誰都聽得明白。
幾個管事的臉色在極短的時間內變了幾變。
這些話不是對他們說的,是要他們帶回去給主家聽的。
蘇家老爺是縣令大人跟前的紅人,捐十車是領頭;周家次之,五車也算撐住了場面;
趙家錢家捐三車,是跟著走,不出頭也不掉隊。
這高低尊卑、親疏遠近,全在這一串數目裡了。
各家該捐多少,縣丞沒有明說。
可他把別人捐了多少,一條一條全擺在了桌面上,還用多說嗎?
偏廳裡一時沒人出聲。
半晌過後,年長的管事看了看面前那碗紋絲未動的白米飯,又看了看縣丞的臉色,猶豫了一下,率先站起身拱手道:
“大人……這飯,小的實在不敢再叨擾了。
家主還在府裡等著回話,小的想……早些回去,把大人的意思稟明家主,也好讓家主早做打算。”
他說得小心翼翼,語氣裡帶著三分試探、七分為難,像是在替自家主家著急。
縣丞抬眸瞥了他一眼,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隨即看向其他人。
坐在年長管事下首的一箇中年管事,被這目光掃過,身子微微一僵。
沉默了一瞬後,抬眸看了看縣丞,又看了看還躬著身子的年長管事,眼底閃過一絲權衡。
隨即扶了桌沿,站起身來。
“大人,”他拱了拱手,“小的也想早些回去,把話帶給家主。”
說完便垂手立著,不再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