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坐在旁邊，看著王大富那副心神不寧的樣子，眉頭一挑，頓感不妙。
跟他過了大半輩子，哪會看不出來。
這老東西一旦動了這個念頭，就跟貓聞見了腥味似的，嘴上不說，心裡早就翻江倒海了。
接下來少不了一頓折騰：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拉著她嘀嘀咕咕算日子，又是喝補湯又是尋偏方，煩都能把人煩死。
她心裡暗暗啐了一口，面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趕緊笑著清了清嗓子。
“哎喲喲，這生孩子的事，哪能像你說的那麼容易！能不能懷上還兩說呢，就算懷上了，養孩子不要銀子的？
再說了，我這把年紀再生，傳出去還不讓人笑話死！”
頓了頓，伸手往膝蓋上一拍，語氣一轉：
“先不說這個了，今兒個我和你爹可是一路走來的，路上的雪老厚，深一腳淺一腳，這大冷的天，可遭了不少罪。
我這老腿到現在還凍得發僵，本以為進了屋能暖和暖和，結果坐了半天也沒緩過來，你瞧瞧這盆裡的火都快熄了。”
說著，伸手一指中間的炭盆。
她這麼一說，王大富的思路果然被打斷了。
才覺出屋裡確實有些冷了，跟著低頭往炭盆裡看了一眼——火苗矮趴趴的，確實快熄了。
只剩幾簇細小的火苗在底下苟延殘喘，像隨時要滅的樣子。
屋子裡那股子暖意，也不知在何時褪去了大半。
蘇玉側頭，用眼角的餘光睨了秋菊一眼。
秋菊正聽得入神，身子微微前傾，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眾人交談，竟完全沒注意到中間的炭火已經快要熄滅。
那幾粒微弱的火苗在冰冷的空氣中苟延殘喘，隨時都可能被寒意吞噬。
被蘇玉這一眼瞪到，秋菊渾身一個激靈，臉上頓時浮起幾分歉意，連忙蹲下身去，拿起火鉗，走到一旁的炭簍裡夾起幾塊新炭添入火盆，又撥了撥。
待到火苗重新躥起，王大富動了動身子，伸出雙手往炭盆邊湊了湊。
蘇玉收回目光，在王大富和金氏之間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金氏身上。
只見金氏眉頭緊蹙，雙手下意識地搓著衣角，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蘇玉看到金氏這副樣子，嘴角微微一彎。
她也不是非要在今日就把事敲定——種子已經在王大富心裡種下了，那根弦已經撥動了，這就夠了。
即使不夠，到時候給他再加一把火就是了。
“今年這雪是比往年都大，路上雪厚，馬車走起來打滑，反倒不安全，所以才讓人陪著二老走過來。”
她頓了頓，微微垂眸，臉上露出一副自責的模樣。
“也是我考慮不周，讓二老一路捱了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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