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蘇遠的何止金氏一人,那父子倆藏在眼底的緊張也不比她少半分。
王大富的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椅背,指節泛白,蘇小龍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像是怕喘氣聲大了都會惹來什麼禍事。
蘇玉將三人的神色收進眼底,心中瞭然——上回蘇遠在門外的那頓打,怕是真把這家人揍出了陰影。
她靠在椅背上,端起手邊的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從他們緊繃的肩膀上滑過,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老爺應該有什麼事,不在府裡吧。”
蘇玉說得隨意,尾音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上揚。
蘇遠在哪,她是真不知道,也懶得打聽,反正她樂的對方不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轉。
省得日日見了,還要費心神去應付那張臉。
話音落下,身旁的三人幾乎是同時鬆了口氣,連肩膀都往下塌了幾分,像是壓在心口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金氏甚至不自覺地拍了拍胸口,那模樣,活像是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片刻過後,金氏接過話頭,聲音比方才活泛了些,帶上了一絲試探的意味:
“那……那我們吃完飯就走,就不打擾,不打擾你們了。”
她一邊說,一邊拿眼尾偷偷掃著蘇玉的臉色,生怕從那張臉上看出半點不情願來。
“金姨說的哪裡話。”
蘇玉語氣溫和,目光落在金氏臉上,帶著幾分調侃。
“你們過來才半日,屁股還沒坐熱呢,就惦記著要走了?”
金氏被她這句話堵得喉頭一哽,乾笑了兩聲。
“二丫啊,我……我們就是怕,怕這蘇老爺回來,瞧見我們在這兒,惹得他心裡不痛快。
到時候再連累了你,那我們心裡就更過意不去了。”
她說這話時,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眼神不自覺地往門口飄了一飄,像是下一秒蘇遠就會推門進來似的。
那眼神飄忽得厲害,顯然是真怕,不是裝的。
想到蘇老爺那個煞星,金氏心裡哪裡還有來之前的那點盤算,那些在路上一遍遍演練過的說辭。
那些盤算著怎麼從二丫手裡多摳出些銀錢的主意,此刻全被一股腦兒拋到了九霄雲外,只想趕緊走人。
免得走晚了碰上那張冷臉和那雙能把人看穿的眼睛。
來的時候怎麼就把這茬給忘了。
一路上光顧著合計怎麼哄二丫心軟、怎麼把話說得可憐些,竟忘了蘇家真正當家做主的是誰。
不過橫豎已經半隻腳踏進蘇家門了,茶也喝了、座也坐了,飯一吃,總歸是邁出了頭一步。
等過了這陣重要的日子,蘇遠那煞星不在府裡的時候,有的是時候慢慢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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