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富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收住，又掛了上去，只是那笑已經沒了剛才的熱乎勁兒。
像隔了夜的湯，表面還溫著，底子早涼了。
“二丫頭說的是，說的是。”
他乾笑兩聲，端起茶灌了一口，也不知嚐出味兒沒有。
金氏抬眼看向王大富時，王大富也正好看過來。
兩人對視了一瞬，又各自移開了目光。
那一瞬間，兩個人心裡想的其實差不多：這丫頭，不好哄了。
屋內一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氣氛有些微妙。
蘇玉安靜地坐著，神色平靜，似乎對於剛才的交鋒毫不在意。
趁著這空檔，金氏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藉著杯沿遮掩，偷偷打量起蘇玉。
這丫頭今日穿得素淨，月白色的褙子，頭上只簪了支銀簪，黑還是那麼黑，但比起從前在王家莊時，整個人明顯豐潤了不少。
臉上也有了光澤，一看就是沒幹過粗活、沒受過氣的樣子。
金氏收回目光，嘴裡泛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自己生了兒子又怎樣？在王家照樣洗衣做飯、伺候公婆。
這丫頭倒好，嫁進蘇家就成了被人伺候的命。
可面上還是擠出一抹笑：“二丫，你如今倒是出落得越發標緻了。”
蘇玉抬眸，看向金氏，打量了片刻，似乎明白了她話裡隱藏的情緒，笑著開口道：
“還好有老爺憐憫，自從跟了他，有人照顧著，不用幹那些粗活，這才有時間好好養著。”
說著，蘇玉臉上露出一抹真切的幸福，眼角微微彎起來，像真是從心底裡溢位來的甜。
可緊接著，話鋒一轉，輕輕嘆了口氣：
“就是可惜了——到現在也沒為老爺生下一兒半女。
每回想到這個，我就覺得對不住他。”
金氏心裡咯噔一下——這死丫頭怎麼又把話題繞回來了？八成是因為剛才的事懷恨在心，故意讓她難堪的吧！
她眼神慌亂，下意識的瞥了一眼一旁的王大富，眼皮子止不住地直跳，趕忙岔開話題：
“二丫啊，我們這次之所以願意過來，也是想親眼看看你在蘇家過得好不好。
你爹在家的時候，隔三岔五就唸叨你，擔心你在蘇家人生地不熟，受了委屈；
你弟弟也總是問什麼時候能去看看姐姐。
我們這一路啊，心裡都惦記著你。
今天親眼瞧見你在蘇家過得這麼好，吃得好、穿得好，整個人都容光煥發的，我們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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