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穹頂的濾光系統灑落，將麥田分割成明暗交錯的色塊。遠處立著幾株真實的向日葵，花盤隨著光照角度微微轉動。
司南的瞳孔在強光下收縮，卻捨不得眨眼——有隻藍翅蝴蝶正停在她膝頭的毯子上，翅膀一張一合，鱗粉在光線下閃爍如星塵。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這是深海之城用生物基因技術復活的滅絕物種，翅膀邊緣還帶著實驗室編碼的熒游標記。但當它飛起來，掠過她鼻尖時，司南還是聞到了童年記憶裡，海城郊外野花叢的氣息。
麥香混著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太過真實的嗅覺刺激讓她眼眶發熱。她想起小時候，爺爺帶她稻田裡寫生，稻田盡頭總是立著生鏽的鐵皮水車。此刻她的手指悄悄攥緊毛毯，彷彿這樣就能抓住那些破碎的、陽光普照的回憶。
“喜歡這裡嗎？”萊德彎腰湊近，雪松香水味突然侵入麥田的氣息圈。他的嘴唇幾乎擦到她耳垂，聲音像浸了蜜的刀，“我們可以每天來看日落。東區正在培育薰衣草...”
司南望著被麥浪吞沒的蝴蝶，身體微微前傾，是個不易察覺的躲避姿態。“喜歡。”她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麼。陽光在她睫毛上跳動，投下的陰影剛好藏住眼底的潮溼。
毯子下，她的腳趾無意識地蜷起，彷彿還能感受到小時候赤腳跑過田埂時的刺痛。
司南的指尖還殘留著麥芒粗糙的觸感，陽光的暖意彷彿還貼在眼皮上。可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疼痛猛地刺入她的太陽穴，像有根冰錐在顱內攪動。她悶哼一聲，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輪椅扶手，指節瞬間失了血色。
“怎麼了？”萊德立刻察覺到她的異樣，俯身靠近，聲音裡裹著毫不掩飾的關切。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她的額頭，掌心微涼。
“頭…很痛。”司南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眼前的金色麥浪開始旋轉、模糊。
“那我立刻送你回去休息。”萊德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好。”她虛弱地點頭，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
輪椅平穩地滑過景觀區的隔離門，外面是環繞醫療艙的弧形透明廊道。深海的幽藍瞬間取代了燦爛的金黃，巨大的蝠鱝像幽靈般從頭頂優雅滑過，發著幽光的管水母在暗處搖曳。
司南怔怔地望著窗外奇異的水下世界，瞳孔倒映著游弋的生物。一片寂靜中，她忽然輕聲呢喃，像是在夢囈：“這裡…是哪裡？好像是……薩特闊的水下王國……”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一個景象浮現，她跟某人在海底開心追逐，還有鯨魚……被深埋的畫面碎片尖銳，刺向她的心臟，她的脖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難以呼吸。
“呃啊——！”劇烈的頭痛和心絞痛同時爆發，她猛地蜷縮起來，呼吸驟停，眼前徹底一黑，直接暈厥在輪椅上。
“Nancy！”萊德臉色一變，立刻打橫將她抱起，疾步衝向醫療艙。她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冰冷沒有生氣。
將她小心放回醫療床，快速連線上生命監護儀。萊德的眼神沉靜如水，動作熟練地取出一支淡黃色的針劑，精準地注入她的靜脈。”睡吧，”他拭去她額角的冷汗，低語道，“醒來就都會好了。” 那液體帶著細微的熒光，迅速融入她的血液。
兩日後……
司南又一次在父親墜崖的噩夢中尖叫著驚醒，冷汗浸透了後背。
“噓…沒事了，只是夢。”萊德幾乎立刻出現，將她攬入懷中，輕拍她的背。他調出全息投影，新的“昨日”影片裡，司恆正在超市挑選蘋果，“你看，他很好。”
司南怔怔地看著影片，驚魂未定的呼吸慢慢平復，但眼底深處有一絲難以捕捉的迷茫。她遲疑地開口：“萊德叔叔……我……我能給爸爸打個電話嗎？就聽聽他的聲音……”
“Nancy，我知道你想爸爸。”萊德的聲音溫和卻斬釘截鐵，他輕輕將她額前汗溼的髮絲別到耳後，“但組織的規矩不能破。五年的任務期，絕對保密，不能與任何過去的人聯絡。這是為了保護他們，也保護你。”
司南的眼神黯淡下去，順從地點了點頭，似乎潛意識裡知道這個答案。她揉了揉依舊有些隱痛的額角，又問：“我……我是怎麼受傷的？”
“你不記得了嗎？”
“我，”司南迴想，她昨晚跟久美子在酒吧，久美子給她看一段乒乓球比賽影片。她認出正在進行乒乓球比賽的人是宋亦辰！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猛地撬開了她記憶的某個閘門！無數嘈雜刻薄的聲音瞬間湧入腦海——
“不知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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