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筠的手指攥緊了。她說的“潔癖”不是真的潔癖,他聽懂了,他故意裝聽不懂。
她深吸一口氣,把心裡那頭快要撞死的小鹿按住,直視他的眼睛。
“查煜澤,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目光裡有很多東西。她來不及分辨,他說了一句話,語氣很淡,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明顯嗎?小時候兩家爺爺給我們結親,我一直是認真的。”
這事她早不記得,但上次爺爺提起,爺爺說當年是玩笑話,而且查煜澤到處有花邊新聞,爺爺也不接受他。
況且,小時候的老朋友聚會開的玩笑,誰當真誰就是傻瓜。
他當了真。從六歲一直當真,當到了現在。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應該生氣,應該轉身就走,應該把“你身邊那麼多女人”摔在他臉上。她什麼都沒說,站在那裡像個被點了穴的木頭人。
他看著她那副樣子,笑容更深了一點,拍了拍身邊的床。“快去洗澡,你身上也有海水味。我不嫌棄你。”
她咬了咬牙,從行李箱裡翻出換洗衣服,走進浴室。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見他在外面笑了一聲,很輕,像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她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睛,心跳快得像擂鼓。
鏡子裡的人臉紅得不像話。
她擰開水龍頭,冷水撲在臉上,涼意從皮膚滲進去,一直涼到心裡那個吵吵鬧鬧的角落。
那個角落安靜了一些,但那個人的影子還在那裡,甩不掉。
上官筠在浴室裡洗了很久。
熱水從頭澆到腳,把她身上那股海水的鹹澀味衝得乾乾淨淨。她用了兩遍洗髮水、兩遍沐浴露,把皮膚搓得發紅,才關掉水龍頭。
站在鏡子前,她花了好長時間才把衣服穿好。白色T恤,深藍色短褲,頭髮吹乾了披在肩上,髮尾微微卷著。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頰還是紅的,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門把手,推開。
房間裡很安靜。窗簾拉了一半,午後的陽光從另一半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片金黃。
床上那個人裹著被子,側躺著,臉朝著窗戶的方向,眼睛閉著。睫毛一動不動,呼吸平穩而綿長,像潮水一下一下地衝刷著沙灘,不急不慢。
他睡著了。
上官筠站在那裡,看著他。
他還維持著她進浴室前的姿勢,被子蓋到腰際,肩膀和手臂露在外面。
睡著的他很安靜,眉心微微蹙著,像是夢裡也在操心什麼事。
她想起杭城那晚——他也是這樣睡著,睫毛壓下來,眉心微微蹙著,她在他旁邊醒來,嚇得逃走了。
現在她又和他共處一室,他沒有睡在她旁邊。他睡在床上,她站在地上,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像隔著一條她不知道該不該跨過去的河。
查煜澤確實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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