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前,薩珊商隊於西域西境魔鬼巖附近遇伏,疑為我方所為。薩珊皇帝震怒,斥我大夏背信劫掠,已扣留我朝使者張騫大人一行於泰西封驛館,形勢危殆。另據邊關暗探密報,薩珊東部邊境木鹿城,兵馬調動頻繁,似有東進之意。弟已命阿姆河沿線守軍戒備,並派精幹斥候西出偵查。此事恐引兩國大戰,請兄速決。石開。”
紙條上的資訊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沈烈心頭。雖然早料到與薩珊的衝突不可避免,卻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而且是以這樣激烈的方式開端——扣押使者,這是公然踐踏外交準則,無異於宣戰的前奏!
“張騫……”沈烈眼中寒光驟盛。張騫是他精心挑選的使者,沉穩幹練,肩負著溝通東西、探查虛實的重任,更是大夏的顏面。如今身陷敵國,生死未卜。
“魔鬼巖伏擊……”沈烈立刻想到了被他派出去執行“特殊任務”的王小虎。難道是小虎他們動手了?但時間似乎對不上,而且小虎的目標應該是那些偽裝成馬匪的薩珊邊境部隊,怎麼會直接對大型商隊下手?除非……那支商隊本身就有問題,或者,這是薩珊自導自演,故意栽贓的藉口!
無論是哪種情況,薩珊帝國已經露出了猙獰的獠牙。扣押使者,邊境增兵,這已經不是試探,而是步步緊逼的壓迫。
“召集所有人,立刻升帳議事!”沈烈霍然起身,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平靜了沒多久的安西城,再次被戰爭的陰雲籠罩。
片刻之後,都護府正堂。
王小虎、趙風、新任西域長史張晏,以及幾名從大夏帶來的核心將領、謀士齊聚。氣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鉛。
沈烈沒有廢話,直接將石開的密報內容告知眾人,並將那張紙條放在案几中央。
“薩珊人終於忍不住了。”王小虎聽完,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燃起了熊熊戰意,“他孃的,敢扣咱們的人!老子正好帶兵殺過去,把張大人搶回來!”
“胡鬧!”沈烈斥道,“泰西封遠在數千裡之外,薩珊腹地,重兵環伺,如何去搶?當務之急,是弄清真相,判斷薩珊的真正意圖和軍力部署,制定應對之策。”
長史張晏捋著鬍鬚,面色憂慮:“國公,此事棘手。若真是我方……不慎襲擊了其商隊,則理虧在先,薩珊借題發揮,我朝在外交上極為被動。若是薩珊構陷,則其心可誅,戰爭意圖已昭然若揭。無論如何,張騫大人都危在旦夕。依下官看,是否立刻以朝廷名義,向薩珊發出嚴正照會,要求其立刻釋放使者,並共同調查商隊被襲真相?”
另一名參軍事的官員則道:“張長史所言雖是正理,但薩珊皇帝傲慢狂妄,扣留使者已表明其態度,尋常外交辭令恐怕無用。必須示以強硬,甚至做好開戰準備。我大夏威嚴,不容如此踐踏!”
沈烈聽著眾人的議論,心中快速權衡。張晏的建議穩妥,但可能緩不濟急;強硬表態是必須的,但需要實力作為後盾。眼下,他在西域根基初穩,車犁國剛經歷內亂,烏孫在一旁虎視眈眈,能直接調動的精銳只有帶來的千餘驍騎兵和石開在雲州的邊軍。而薩珊是一個幅員萬里、帶甲百萬的帝國,其東部邊境兵力不容小覷。
“趙風,”沈烈看向自己的親衛隊長,“我們派往薩珊方向的探子,最近有何訊息傳回?”
趙風答道:“回國公,三日前接到最後一撥傳訊,提及薩珊東部重鎮木鹿城確實在大量囤積糧草,徵調民夫,其‘不死軍’的旗幟也曾出現。但具體兵力數量、主將人選,尚不明晰。另外,通往泰西封的幾條主要商路,盤查明顯嚴密了許多。”
“看來,薩珊是鐵了心要藉此生事了。”沈烈手指輕叩案几,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做出決斷:
“第一,以本公名義,草擬兩份文書。一份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將此地情況詳細稟明陛下與朝廷,請求定奪,並建議朝廷從其他方向對薩珊施加壓力。另一份,以‘大夏西域都護、鎮國公沈烈’的名義,直接發往薩珊木鹿城總督府及泰西封皇宮!內容要義:強烈抗議薩珊無端扣押大夏使者,要求立即無條件釋放張騫一行,並保證其安全;對於商隊遇襲事件,要求薩珊提供確鑿證據,並同意雙方派員組成聯合調查組,前往事發地勘查;嚴正警告薩珊,任何針對大夏及大夏屬國的軍事挑釁行為,都將被視為戰爭行為,大夏必將予以堅決回擊,一切後果由薩珊承擔!”
措辭要極其強硬,不留轉圜餘地。
“第二,趙風,立刻加派所有能動用的精銳斥候,攜帶最好的馬匹和裝備,分多路潛入薩珊東部邊境,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在十日內,摸清木鹿城及其周邊至少三個主要軍鎮的兵力部署、將領情報、糧草囤積點和可能的主攻方向!我要知道薩珊人到底集結了多少人馬,是想真打,還是虛張聲勢!”
“第三,王小虎!”
“在!”王小虎精神一振。
“你即刻返回我們在城外的秘密營地,整飭所有驍騎兵!做好隨時出戰的準備!一旦確認薩珊有越境舉動,或者張騫大人有性命之危,我需要一支能夠快速反應、直插敵後的尖刀!”
“明白!俺早就手癢了!”王小虎摩拳擦掌。
“第四,張長史,”沈烈看向張晏,“你負責安西城內及西域各國穩定。加強戒備,安撫商旅,嚴密監控與薩珊有往來的西域商人,尤其是來自疏勒、龜茲以西國家的。同時,以都護府名義,向西域各國發出通告,告知薩珊之威脅,要求各國提高警惕,加強邊境巡查,若遇薩珊軍隊或可疑人員,立即上報。並暗示,大夏將保護所有忠誠屬國。”
“下官領命。”張晏肅容應道。
“第五,”沈烈最後看向地圖上阿姆河的方向,那是大夏與薩珊傳統上模糊的邊界線,“傳信給石開,讓他提高阿姆河全線戒備至最高等級!加固防禦工事,囤積守城器械,徵集民夫。沒有我的命令或朝廷旨意,嚴禁擅自越境挑釁,但若薩珊軍隊膽敢跨過阿姆河一步……格殺勿論!我要雲州邊軍,像釘子一樣,牢牢釘死在河東岸!”
一條條命令清晰明確,如同繃緊的弓弦,將戰爭的氣息拉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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