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帕米爾人警惕地看著趙風,為首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沉聲道:“多謝。但我們不賣馬了。”他們顯然並不完全信任這個突然出現的粟特商人。
趙風笑了笑,將錢袋收回:“無妨,買賣不成仁義在。我看幾位兄弟是真正的帕米爾勇士,氣質不凡。在下阿史德,常年跑這條線,對帕米爾高原的物產和英雄一向敬仰。不知幾位來自哪個河谷?或許日後有生意可以合作。”
刀疤漢子目光閃爍,沒有回答來歷,反而問道:“你敬仰帕米爾的物產?你對什麼感興趣?”
趙風心中一動,知道機會來了。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聽說帕米爾深處,有些地方出產特別的石頭,顏色深黑,質地奇異,甚至……有些古老的傳說與之相關。我對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最有興趣,也出得起價錢。”
刀疤漢子瞳孔微微一縮,盯著趙風看了好幾秒,然後緩緩道:“黑石頭……那是山神的骨頭,不是凡人能輕易觸碰和談論的。阿史德老闆,你的興趣很危險。”說完,他不再多言,對同伴使了個眼色,三人牽著馬,迅速離開了集市,消失在廢墟深處。
趙風沒有阻攔,也沒有跟蹤。他知道,過於急切會引起對方更大的懷疑。剛才的試探已經足夠——對方對“黑石頭”有反應,而且態度謹慎甚至忌諱,這恰恰說明他們知道些什麼,很可能就是與“黑石谷”有關的帕米爾人。那個刀疤漢子,即便不是核心人物,也必定是知情者。
“灰狐狸”沒有出現,卻意外接觸到了可能是目標之一的帕米爾人。趙風回到營地,將情況告知隊員,並下令加強夜間警戒。他判斷,那些帕米爾人很可能會暗中觀察他們,甚至可能連夜離開去報信。他必須做出下一步決斷:是繼續在這裡等待可能出現的“灰狐狸”,還是嘗試尾隨或尋找帕米爾人的蹤跡?
考慮到時間緊迫和任務的危險性,趙風決定雙管齊下。他留下大部分隊員和貨物,繼續在集市駐紮,維持商人身份,並設法放出一些求購特殊礦石和古物的訊息,吸引“灰狐狸”。他自己則挑選了五名最精銳的隊員,輕裝簡從,準備在天黑後,憑藉高超的追蹤技巧,嘗試尋找那三個帕米爾人離開的蹤跡,向帕米爾高原深處進行有限度的探查。南線的情報網,終於投下了第一顆石子,漣漪開始盪漾。
安西城,薩珊使者駐地。法魯克將自己關在房間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面前攤著兩份剛剛收到的密信。一份來自國內,用詞嚴厲,質問他關於那支在邊境失蹤的、攜帶重要物品的小隊下落,以及為何遲遲未能獲取大夏關於“特殊金屬”的確切情報,並警告他皇帝陛下對此已十分不悅。另一份,則是他安插在安西城內的眼線拼湊來的零碎資訊:大夏欽差到來後安西異常緊張的防衛、城外某山谷疑似有秘密練兵活動、大夏軍隊近期的訓練明顯針對重甲和複雜地形、以及那個該死的“沈國公”似乎頻繁與一個叫“魯師傅”的工匠頭子密談……
所有這些碎片,在法魯克腦中拼湊出一幅讓他心驚的畫面:大夏人不僅可能知道了“墨鐵”的存在,甚至在加緊研究對策,並且正在積極備戰!欽差的到來,很可能帶來了更激進的政策授權。而那支小隊的失蹤……他幾乎可以肯定與大夏人有關,說不定就是那個叫石開的將軍乾的!國內的壓力和眼前的危機感,讓法魯克如坐針氈。他必須做點什麼,挽回局面,至少要為國內可能的軍事行動創造有利條件。
他召來了自己最陰險的助手,一個名叫“毒蠍”的謀士(同時也是潛伏的刺客頭目)。毒蠍身材瘦小,眼神像他的名字一樣冰冷粘膩。
“大人,情況不妙。”毒蠍低聲道,“我們的人根本靠近不了都護府核心區域和那個可疑的工匠坊。大夏人的防衛無懈可擊。硬闖或強攻,成功率極低,且會立刻暴露,引發外交災難,破壞帝國後續的大計。”
“那你說怎麼辦?坐等著大夏人把刀磨利,然後砍向我們嗎?”法魯克煩躁地說。
毒蠍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硬的不行,可以來軟的,或者……讓他們自己亂起來。”
“仔細說!”
“屬下有幾個想法。”毒蠍湊近,“第一,挑撥離間。我們可以透過收買或散佈謠言,挑動西域那些剛剛臣服大夏、但內心未必服帖的小國或部落,製造一些事端,比如襲擊大夏商隊、謊報邊境摩擦,讓沈烈疲於應付內部維穩,分散其精力和兵力。”
法魯克沉吟:“可以嘗試,但見效可能慢,而且那些小國現在被大夏嚇破了膽,未必敢動。”
“第二,”毒蠍聲音更低,“針對那個叫魯師傅的工匠頭子。他是關鍵。我們無法直接攻擊工坊,但可以針對他個人。他不是經常出都護府,去城內的鐵匠鋪或材料市集嗎?安排一次‘意外’,比如馬車失控、貨物墜落,或者……乾脆讓他染上一種‘怪病’。只要這個核心人物出事,大夏人的研究進度必然大受影響。”
法魯克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製造意外,難以追查。就算大夏人懷疑我們,也沒有證據。具體如何操作?”
“需要詳細計劃,尋找最佳時機。屬下會安排。”毒蠍應道。
“還有嗎?”
“第三,”毒蠍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也是最狠的一招。我們可以設法,將‘墨鐵’的一部分秘密,或者其危險性,用一種‘偶然’的方式,洩露給大夏人知道,但必須是扭曲的、片面的,或者……引導他們走向錯誤的研究方向,甚至引發事故。”
法魯克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毒蠍的毒計:“你是說……讓他們自己害死自己?”
“正是。比如,我們可以偽造一份‘古籍殘卷’或‘流浪學者’的筆記,裡面記載著類似‘黑石’的冶煉方法,但方法是錯誤的、會導致劇烈爆炸或者釋放劇毒的。然後設法讓這份東西,‘意外’地流入大夏工匠手中。或者,收買一兩個能為大夏工匠提供輔助材料的小商人,在提供的某些配料中做手腳……只要他們按照錯誤的方法嘗試,後果不堪設想。即使不能完全摧毀他們的研究,也能造成重大傷亡和恐慌,嚴重拖延其進度。”
法魯克撫掌,臉上終於露出笑容:“好!好計策!真不愧是‘毒蠍’!這三條,尤其是後兩條,立刻著手準備!需要什麼資源,儘管提。記住,要乾淨,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屬下明白。”毒蠍躬身,悄無聲息地退下,如同真正的蠍子隱入陰影。
就在薩珊使者策劃毒計的同時,匠作研析處的小院裡,經過無數次令人絕望的失敗和兩名助手險些喪命的代價後,魯師傅和徐博士,終於再次捕捉到了那稍縱即逝的“靈光”。
這一次,他們沒有追求完全復現第七次的偶然,而是按照徐博士“反向推導、控制關鍵變數”的思路,進行了一次高度控制下的試驗。他們精確記錄了礦石粉末的細度、配比,嚴格控制熔鍊溫度,並創造性地在熔鍊後期,加入了一種極微量的、來自西域某種植物的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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