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從來不肯退去,像一層洗舊了的薄紗,從這頭的灰藍色,逐漸過度到遠處夕陽周圍的灰濛濛的橙,永遠懸在那裡。
教堂的外立面,在這永不落下的昏黃光暈裡顯得柔軟。
斯大林格勒知道自己的姐姐在哪。
她沿著鐘樓的螺旋石階向上走。她的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里迴響,每一聲都像敲在銅鐘上。
因為她喜歡高處——以前是可以看到莫斯科河,後來是可以看到港區全貌,現在……大概是可以看到遠山朦朦朧朧的影子。
斯大林格勒推開頂層的木門時,風立刻灌了進來。
冷而乾淨。
莫斯科背對著她,站在敞開的拱窗前。
銀白色的長髮被風吹起,那些墨綠色的挑染在灰藍的天光裡像遠處的海藻。
她沒有穿作戰服,只披著一件深灰色的厚呢大衣,領口露出裡面那枚聖喬治屠龍的銀質徽記。
“姐姐。”
莫斯科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斯大林格勒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視線望出去。
蒼白的玻璃——或者說,某種透明到幾乎不透明的物質——堆疊成起伏的輪廓。
在永不落下的夕陽斜照裡,每一道山脊都在同時發光與吸收光。
那些稜面交錯的峰巒,像一具橫臥的巨獸的骨骼,每一根肋骨都以不可能的角度斜指向天,透明得能看見背後的天空被折射成破碎的色塊。
太遠了。
遠到細節溶解在稀薄的空氣裡,只剩下輪廓。
“你在這裡站了多久?”
“不久。”莫斯科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也就……從上一個天亮到現在這個天亮。”
沉默了一會兒,斯大林格勒開口了,“艦隊來了通知,明天九點啟航。”
她頓了頓,“搜尋以前的一座維護船塢,編號S66。”
莫斯科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威斯康星那邊讓我們做好準備。伍斯特說,您的名字——66號方案——在那邊的世界,可能……”斯大林格勒沒有說完。
風從海面上吹來,把未盡的話語捲走。
又一陣長久的沉默。
然後斯大林格勒問出了那個問題。那個她從接到通知起就一直想問的問題。
“姐姐,如果您見到那個莫斯科……您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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