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千風的意識墜入黑暗時,最先觸碰到的是一種粘稠的虛無。
他像被泡在化不開的墨汁裡,聽覺卻異常清晰——林婉兒的呼喚被拉長成遊絲,玄霜冰錐碎裂的脆響在耳畔炸成悶雷,連自己心跳的鼓點都成了重錘,一下下砸在識海最深處。
“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無數人同時開口,卻又帶著某種獨特的韻律,讓秦千風的後頸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
眼前的黑暗突然裂開一道縫隙,畫面如潮水倒灌:他站在雲巔之上,腳下是直插天際的水晶高塔,塔身流轉著星輝般的紋路,而他手中握著一根鑲嵌九顆寶石的權杖,寶石的光芒在掌心烙下灼熱的印記。
“這是......我的記憶?”他下意識去摸胸口,那裡本該掛著高爾村祖傳的青銅長命鎖,此刻卻只觸到一片冰涼的甲冑。
下方的人群跪伏如蟻,仰頭望著他的目光裡有敬畏,有恐懼,還有一絲讓他喉頭髮緊的......悲愴。
“不,”他踉蹌後退,權杖在地面劃出火星,“我是秦千風,高爾村的秦千風,十歲那年才穿越來的......”
話音未落,畫面突然扭曲。
高塔在他眼前坍縮成碎片,人群的面容化作飛灰,最後只剩下那道聲音在冷笑:“輪迴千年,你竟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現實中的林婉兒指尖掐出的訣印突然顫抖。
她跪在秦千風身側,原本泛白的髮梢此刻幾乎全白,像落了層薄霜。
方才耗盡靈力的虛脫感如潮水般湧來,可當她觸到秦千風逐漸冰涼的手腕時,又咬著唇撐起身子——他的脈搏跳得極快,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著。
“靈覺共鳴術。”她低喝一聲,掌心按在秦千風額間。
淡青色的靈力順著皮膚滲透,那是她用半顆九轉靈石換得的秘術,能將兩人的感知暫時重疊。“千風,你還記得我們一起熬過的藥湯嗎?”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碎了什麼,“去年臘月,你發高熱說胡話,我守著藥爐熬了三天三夜。
你醒來說苦得舌頭都麻了,卻偷偷把我藏在窗臺的蜜餞全吃了......”
秦千風的睫毛劇烈顫動。
幻境裡的虛無突然被注入一縷暖香,是陳皮混著甘草的味道,帶著點焦糊氣——那是他最熟悉的藥香,林婉兒總說“火候過三分才壓得住寒毒”。
他恍惚看見自己十歲那年,縮在高爾村的土炕上,裹著補丁摞補丁的被子,而林婉兒蹲在灶臺前,被煙燻得眯起眼,卻回頭衝他笑:“再忍忍,快好了。”
“那不是幻覺。”他喃喃自語,幻境中的高塔開始出現裂痕,“那是真的,是我活過的日子......”
另一邊,墨流蘇的玄鐵劍“嗡”地輕鳴。
他單手撐地站起身,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卻彷彿毫無所覺。
封冥蹲在裂隙邊緣,指尖沾了些泛著紫電的黑霧,放在鼻尖輕嗅,瞳孔驟然收縮:“這不是單純的位面通道。”他將染了黑霧的手指按在虛空羅盤上,青銅羅盤立刻滲出暗紅血紋,“更像是某種“召喚儀式”的一部分。”
“召喚誰?”墨流蘇扯下衣襟簡單包紮傷口,目光始終沒離開秦千風慘白的臉。
“召喚他。”封冥的聲音像塊磨鈍的刀,“或者說,召喚他體內的東西。”
羅盤突然劇烈震顫,血紋順著封冥的手臂攀爬,在他手背浮現出與裂隙中紫雷相同的螺旋紋路。
墨流蘇的劍瞬間抵住封冥咽喉,卻在觸及皮膚的剎那頓住——封冥的眼底翻湧著暗紅霧氣,那是禁術反噬的徵兆。
“退開。”封冥咬著牙,另一隻手掐了個詭譎的印訣,“要解開裂隙,必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