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的營地比秦千風想象中更靜。
篝火幽藍的火苗舔著枯枝,守夜弟子的衣袂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可他們的眼珠卻像被人用線縫住了——直勾勾盯著同一個方向,連他走近時帶起的風掀起衣角都毫無反應。
林婉兒最先皺起眉。
她的指尖剛觸到最近一名弟子的手腕,便猛地縮回,袖中銀針“叮”地落在青石上:“神魂被抽離了。”她蹲下身拾起針,在火上烤了烤,又輕輕刺入那弟子眉心——銀針尖竟滲出一縷極淡的金霧,和秦千風眼底明滅的金紋同色。
“你體內的金紋正在影響周圍靈氣。”林婉兒將銀針遞到他面前,針尖上的金霧還在緩緩流轉,“我試過用醫家鎖魂術,可靈氣一靠近你三尺範圍就開始扭曲。
若再這樣下去......”她沒說完,卻抬眼望了望山外的方向——那裡有若有若無的梵唱飄來,像根細針紮在人耳膜上。
秦千風接過銀針,指腹被金霧灼得發燙。
他想起方才山巔殺阡陌留下的龍涎香,想起母親銀鎖硌著心口的疼,喉結動了動:“我明白。”
白璃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指尖的淡青靈力在掌心凝成半透明的陣圖:“我在李師叔的古籍裡翻到過“靈脈共鳴陣”。”她的聲音難得帶了點急切,髮尾的玉簪隨著動作輕晃,“這陣法能利用地形鎖靈,需要五名修士分別鎮守東南西北中,用靈力引動地下靈脈形成屏障。”
“但需要一名通曉命紋之力的人配合。”柳青蘿的聲音從藥箱後傳來,她正低頭搗著藥杵,石缽裡的藥材被碾成墨綠汁液,“命紋是天地規則的具象,普通封印術會被它反噬。”她突然抬眼,冷白的臉在篝火下泛著青,“你確定要試?”
秦千風還未答話,一道清越的琴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玄塵子不知何時站在了祭壇邊,寬袖垂落,腰間玉牌映著幽藍火光:“老道雖不通命紋,但對天地靈脈還算熟悉。”他撫了撫長鬚,目光掃過秦千風手背的金紋,“這等大事,老道自然該出份力。”
秦千風盯著他眼底閃過的暗芒。
方才在山巔,玄塵子始終站在陰影裡,此刻卻主動靠前——他能聞到對方袖中飄出的沉水香,和殺阡陌的龍涎香截然不同,帶著股陳年老書的黴味。“如果你真想幫我......”他壓低聲音,“就別耍花樣。”
玄塵子的笑紋更深了,卻只將手中拂塵往祭壇石桌上一搭:“小友放心。”
“我和莫無痕去外圍警戒。”趙無極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這位形意門師兄正握著玄鐵劍,劍刃在火光下泛著冷光,“命羅教的人最會趁亂下手,得防著他們劫陣。”他轉頭看向莫無痕,後者正盯著祭壇上的石紋,指尖無意識地捏著腰間的青銅鈴——那是命羅教執事的標記。
莫無痕察覺到視線,苦笑著搖了搖頭:“趙師兄,我比你更清楚他們的手段。”他解下青銅鈴,扔進篝火,火星“噼啪”炸響,“這東西,早該燒了。”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谷兩側的灌木叢裡。
秦千風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聽見莫無痕的聲音隨風飄來:“如果失敗......我們得準備好收場。”
祭壇上的月光突然暗了暗。
白璃已經站在陣眼位置,指尖的靈力陣圖完全展開,像張淡青色的網罩住整座營地;林婉兒守在東側,手中的九針懸在半空,每根針尾都繫著紅繩,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柳青蘿在西側支起藥爐,藥汁沸騰的聲音混著梵唱,竟意外地合拍;玄塵子居中,拂塵輕掃,祭壇石縫裡滲出絲絲縷縷的靈脈微光。
“千風,過來。”白璃的聲音帶著靈力的震顫,“站到陣心。”
秦千風走過去,腳底觸到石磚上的刻痕——是白璃臨時畫的陣紋,硃砂未乾,黏在鞋底。
他能感覺到金紋在皮膚下翻湧,像有無數小蛇在啃噬血肉。
林婉兒的銀針突然刺入他腕間大陵穴,涼絲絲的:“鎮住心脈,別讓金紋竄到識海。”
“起陣!”白璃大喝一聲。
五人同時抬手,靈力如五條色帶纏上秦千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