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壇上的青銅鏡仍泛著冷光,秦千風的指節在短刃柄上掐出青白。
那個與他共享面容的身影再次從鏡中升起時,他聞到了熟悉的消毒水氣味——是前世醫院走廊裡瀰漫的,酒精混著來蘇水的味道。
“真正的秦千風?”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喉結動了動,“我前世是醫學院學生,大二那年在急診科值夜班,救過一個被貨車撞的老人。
他女兒跪在地上給我磕了三個頭,額頭都破了。”
複製體的眼尾微微上挑,和他生氣時的模樣分毫不差:“她後來送了箱土雞蛋,你推脫不過,分給了同寢室的王胖子。”它歪頭,左眼角的淚痣在鏡光裡忽明忽暗,“你枕頭底下還壓著張泛黃的診斷書,你媽手寫的——“千風先天心脈弱,需忌劇烈運動”。”
秦千風的太陽穴突突跳起來。
他能清晰回憶起那頁紙的觸感,毛邊紙被汗水洇過的褶皺,還有母親鋼筆尖戳破紙背的小窟窿。
命運鏈在體內翻湧如沸水,他突然抓住對方手腕——皮膚溫度和他一樣,脈搏跳動的頻率也分毫不差。
“逆命三式。”他咬著牙吐出這四個字,“第一式破命,震碎命紋根基;第二式命返,逆轉命力流向;第三式......”
“第三式焚天,同歸於盡。”複製體笑了,指腹輕輕蹭過他虎口的薄繭,“你在形意門後山練刀時磨出來的,我也有。”它突然湊近,呼吸掃過他耳垂,“你以為我不敢?
因為你才是假的。
這具身體裡的命源,是命運之眼從三千世界裡抽來的投影。”
鏡湖深處傳來林婉兒的喊聲,比之前更急。
秦千風的後頸泛起冷汗,他猛地抽回手,短刃“錚”地出鞘。
刀鋒即將劃破複製體咽喉時,那身影突然化作萬千銀藍光點,融入鏡中。
水面下的黑影浮得更近了,他看清那是另一張臉——和他、和複製體都像,卻更模糊,彷彿被揉皺的紙。
“秦公子!”小藥童的腳步聲撞進石門,額角沾著草屑,“林姑娘說那些命種......那些命種在滲血!”
演武廳的檀香混著鐵鏽味。
林婉兒的指尖懸在一枚泛紫的命種上方,命種表面的紋路像活了似的扭曲,竟滲出半滴暗紅。
白璃的袖中滑出一支銀管,對著命種輕輕一吹,淡青色的煙霧裡立刻浮出兩道重疊的命紋,像兩條糾纏的蛇。
“雙重命紋。”林婉兒的手在發抖,卻仍穩穩接住那滴命血,“上個月張獵戶家的小子說看見山後有鏡子反光,我當時只當他被狼嚇糊塗了......”
“上個月十五,我在丹霞宗藏書閣查典籍。”白璃的銀管在指尖轉了個圈,“《命域殘卷》裡提過,上古有邪術能以命鏡投影生魂。
被投者會在鏡中生成“命影”,若本體命源薄弱......”她突然頓住,看向演武廳角落縮成一團的兩個雜役。
那兩人的臉正在融化。
一個的鼻樑塌成扁平,另一個的眼睛變成渾濁的灰白色。
他們發出尖嘯,指甲暴長成黑刺,卻在觸到林婉兒的瞬間被一道青芒彈開——是白璃的命咒,在兩人腳下畫出的火紅色符文正滋滋灼燒他們的腳踝。
“抓住活口!”林婉兒扯下腰間的藥囊,倒出一把金色藥粉撒過去。
藥粉沾到雜役皮膚的瞬間,他們發出嬰兒般的啼哭,身體開始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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