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裹著松針的清苦氣息漫進鼻腔時,秦千風的靈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
他懷裡的林婉兒輕哼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揪住他衣襟——那力道真實得讓他喉結髮緊,像回到高爾村的夏夜,她總在蟬鳴裡揪著他衣袖問《黃帝內經》的解法。
“小心。”蒼老的聲音混著松枝搖晃的碎響撞進耳中。
秦千風抬頭的瞬間,半片枯松葉正擦著他鬢角飄落,被一隻骨節嶙峋的手穩穩接住。
來者著月白葛衣,髮鬚皆白卻束得齊整,眼角皺紋裡凝著晨露,像塊被歲月磨得溫潤的老玉。
他彎腰時腰間銅鈴輕響,聲音帶著經年累月與山風對話的沙啞:“兩位小友從混沌裡跌下來,這副靈體怕是受了震盪。”
秦千風立刻將林婉兒往懷裡攏了攏。
他能感覺到她靈體的溫度在回升,卻也察覺到自己識海深處那絲若有若無的灼痛——是命運之眼閉合前殘留的金芒在作祟。
歸塵子似乎看出他的警惕,指節叩了叩腰間銅鈴:“老道歸塵子,在此山清修百年,見兩位氣息特殊才搭把手。”說著伸手虛託,一道溫和靈氣便裹住兩人,將他們輕輕放在松樹下的青巖上。
林婉兒這時嚶嚀著醒轉。
她睫毛顫了顫,先去摸自己心口——那裡命種的位置還泛著淡青色微光,只是比從前暗了許多。“千風......”她聲音發虛,指尖碰到他手背時突然一僵,“你覺不覺得這山風裡......有股若有若無的線?”
秦千風早注意到了。
他方才用靈識掃過四周,靈氣流動的軌跡像被人刻意擰成了麻花,每縷氣都繞著某種看不見的紋路打轉。
更讓他皺眉的是空氣裡那絲若有若無的甜腥,像極了高爾村鐘樓崩塌時,命運之力碎裂的味道。“命陣殘息。”他壓低聲音,看著林婉兒從懷中摸出半卷草紙,指尖沾了口水在上面勾畫,“你在畫什麼?”
“命陣遺蹟。”林婉兒的指尖在草紙上飛快遊走,眉峰越蹙越緊,“我能感覺到腳下三仗處有塊青石板,刻著左旋的星圖......千風你看!”她將草紙轉過來,上面歪歪扭扭的紋路竟與當年鐘樓核心那座沙漏的刻痕有七分相似。
秦千風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想起在混沌裡看見的命運之眼,想起它瞳孔裡映出的兩個並肩的身影。“命運沒消亡,只是換了殼。”他的拇指無意識摩挲著林婉兒手背,那裡還留著高爾村槐花落過的溫度,“它在等,等新的容器。”
話音未落,兩人腳邊的鏡湖突然泛起漣漪。
那是趙玄策獨有的傳訊方式——當年形意門遭襲時,門主就是用這面從崑崙墟得來的古鏡聯絡他。
漣漪中浮出趙玄策的虛影,他向來冷肅的面容此刻染著焦急:“千風,命運之力在復甦!
我派了使者帶著命紋晶核殘片穿虛空找你,記住......”虛影突然扭曲,最後幾個字散在風裡。
“使者?”歸塵子撫須望向山腳下,“老道方才見山徑有流光,怕是那使者到了。”
來者是個穿玄色勁裝的青年,腰間懸著塊半透明的菱形晶核,上面纏著金線。
他單膝跪地,將晶核呈給秦千風:“趙副門主說,這是從命運之網斷裂處撿的殘片。
新世界......”他突然頓住,喉結動了動,“副門主說,新世界或許不是淨土,是命運之眼的新容器。”
秦千風接過晶核的瞬間,識海里的金芒突然躁動。
他能感覺到晶核內部有細碎的命運線在蠕動,像被關在玻璃罐裡的螢火蟲。
林婉兒湊過來看,指尖剛碰到晶核表面,命種便泛起微光——那些命運線竟順著她指尖爬進命種,又被淡青色光膜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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