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爾村的夜比往時更沉。
老槐樹上的蟬鳴早被山風捲走，藥廬窗紙透出的光映著青石板，將林婉兒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坐在床沿，掌心託著命療之心，水晶表面的光紋隨著呼吸明滅——方才秦千風在院外練劍時，這光紋突然像活物般纏上她手腕，等秦千風收劍入鞘，又乖乖縮回原處。
“原來你在看他。”林婉兒指尖輕輕摩挲水晶，聲音像落在棉絮上的雨。
床榻上秦千風的呼吸聲均勻，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眉間，那裡還凝著未散的倦意——自遺蹟歸來，他總在夜半被識海的黑影攪得難眠。
她歪頭看他，見他喉結動了動，似乎要翻身，水晶突然發燙，光紋“唰”地竄上她小臂。
林婉兒驚得縮手，水晶卻“嗡”地輕鳴，光紋竟順著她指尖，緩緩勾勒出秦千風此刻的面容。
“這不是簡單的靈寶......”她低聲自語，尾音被窗外的腳步聲截斷。
“林姑娘還未歇下？”
雲無涯的聲音像浸了蜜的絲絃。
林婉兒迅速將命療之心塞進枕頭下，抬頭時已堆起笑：“雲先生怎的這晚過來？”
青衫客掀簾而入，腰間玉牌在燭火下泛著幽光。
他目光在床沿稍頓，又移到林婉兒髮間：“聽聞你們從霧隱谷帶回異寶，老朽作為天機閣客卿，總該來慰問一二。”說罷竟自顧自坐下，茶盞在他指節下轉了個圈，“命療之心......可是那能逆改命理的神物？”
林婉兒後背沁出冷汗。
她想起洛青嵐白天說的“雲先生最近總在翻《九命譜》”，又想起方才水晶的異動——這老東西怕是聞著味來了。
正欲敷衍，院外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
“誰？”雲無涯霍然起身，袖中滑出半片龜甲。
“是我。”洛青嵐掀簾進來，髮間銀簪閃著冷光。
她掃了眼雲無涯，又看向林婉兒：“方才在偏廳整理典籍，不小心碰倒了藥罐。”說著從袖中取出半卷殘頁，“對了，我剛查到，命療之心需以宗門氣運鎮壓，形意門總壇的鎮派石髓最是合適，明日我便讓人送過去。”
雲無涯的龜甲在掌心捏出白印。
他盯著洛青嵐發亮的眼睛，突然笑了：“青嵐這孩子總愛搶著做事。”轉身時衣襬帶起一陣風，將燭火吹得搖晃，“那老朽便不打擾了。”
門簾落下的瞬間，洛青嵐迅速鎖上房門。
她湊近林婉兒耳畔：“他方才用龜甲探了三次靈氣，我故意說送總壇——若他真勾結外敵，今夜必有動靜。”
林婉兒摸出枕頭下的命療之心，光紋此刻正安靜地蜷縮著，像只被安撫的獸。
後半夜的風裹著溼氣。
秦千風蹲在村口老槐的枝椏間，青鋒劍貼著大腿。
白墨生隱在另一側樹影裡，玄鐵劍的寒芒被他用布裹了，只露出半寸劍尖——這是形意門“暗樁”的規矩，劍鋒見光，便是動手的訊號。
“來了。”白墨生的聲音比夜風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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