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闕念出,字字清晰,句句沉凝。
那“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的開篇,如同一聲沉重的叩問,直接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門上。
無論是歷經滄桑的長者,還是情竇初開的年輕弟子,無論是人族還是已然通曉人情、體會過羈絆的妖族,心頭皆是劇震。
寥寥數語,勾勒出雙飛客的相依相伴,歷經寒暑,那“歡樂趣,離別苦”的對比,更是道盡了有情生靈的共通悲歡。
“痴兒女”三字,看似尋常,此刻聽來,卻與那香消玉殞、殉情而去的張陽芳身影重疊,令人心酸難抑。
而“君應有語”之後的想象,渺茫萬里層雲,冰冷千山暮雪,隻影孤單,向誰而去?
這豈不正是張陽芳得知道侶隕落、孤身執劍追兇時的心境寫照?
那份天地茫茫、孤寂入骨的悲愴與決絕,透過詩句,撲面而來。
許多女弟子已然眼眶通紅,死死咬住嘴唇。
便是許多鐵血男兒、粗豪妖修,也覺胸中堵悶,鼻尖發酸。
高臺上,張青嵐負在身後的手,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悄然握緊。
李新語音微頓,氣息略沉,繼而吟出下半闕,聲音漸轉激越蒼涼,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無常卻又執著不改的力度:
“長巳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雨。
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
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嵐芳處。”
下半闕意境陡轉,從對“情”的叩問,轉入對“逝”的憑弔與“憶”的永恆。
“長巳路”的寂寞,“荒煙平楚”的蒼涼,彷彿將這嵐芳原的今日祭奠,也化入了歷史長河中的一幕場景。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雨”,那是一種招魂無術、唯有風雨同悲的無奈與哀慟,暗合了今日眾人齊聚,祭奠英魂,卻終究喚不回逝者的悲傷。
然而,詞意並未停留在悲傷。
“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
這一句,石破天驚!
連上天都要嫉妒這樣的深情,不相信這樣的痴兒女會如同尋常鶯燕般化為黃土!
這是對逝者價值的極度肯定,是對其超越生死之情的最高禮讚!
彷彿一道光,刺破了瀰漫的悲霧。
最後,“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嵐芳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