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只持續了一瞬間,然後如同泡沫般破碎了。葉嵐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一隻手從身後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不要碰那些晶體,”月隱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它們的記憶碎片會干擾你的意識。如果被太多碎片湧入,你的靈魂會被撕碎的。”
葉嵐穩住身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腦海中那些殘留的畫面驅散。他點了點頭,更加小心地向前走去。
穿過縫隙後,空間再次變得開闊,但這一次,開闊的方式完全不同。
他們彷彿走進了一個由無數面鏡子組成的迷宮。四周、頭頂、腳下,到處都是光滑如鏡的晶體平面,每一個平面中都映照出他們五人的身影,但每一個身影的動作都不完全相同——有的在向前走,有的在回頭張望,有的在舉刀防禦,有的在張嘴呼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要看那些倒影,”月隱的聲音急促而嚴肅,“不要看!那些是迷蹤域的幻象——它們在試圖混淆你們的感知,讓你們迷失在映象中。閉上眼睛,跟緊我的聲音,走直線。”
葉嵐閉上眼睛,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月隱的聲音在前方傳來,輕柔而清晰,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燈塔。
“向左三步……向前五步……向右兩步……蹲下,頭頂有晶體……”
他們如同盲人般在映象迷宮中摸索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韓烈有一次忍不住睜開了一隻眼睛,想看看自己腳下是什麼,結果他看到了無數個自己從四面八方撲來,嚇得他猛地揮刀斬去,大刀斬碎了一面晶體平面,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不要看!”月隱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嚴厲,“韓烈,閉上眼睛!那些碎裂的鏡子會產生更多的幻象!”
韓烈咬牙閉上眼睛,額頭上冷汗涔涔。他能感受到,那些被斬碎的晶體碎片並沒有消失,而是在空中飄浮、旋轉、重組,化作更多更加詭異的倒影,從四面八方注視著他。
林夭夭一把抓住韓烈的手腕,用力握了握。那力道傳遞過來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我在這裡,你不是一個人”的訊號。韓烈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沒有再睜開眼。
汐雨走在隊伍的中間,她始終沒有睜開眼睛,但她的步伐比任何人都穩定。那枚冰晶在她掌心緩緩旋轉,散發著淡淡的冰藍色光芒,那股光芒似乎能驅散周圍的幻象,讓靠近她的映象都變得模糊而虛幻。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月隱的聲音終於變得輕鬆了一些。
“可以睜開眼睛了。我們……通過了。”
葉嵐睜開眼睛。
他們站在一片完全不同的空間中。四周不再是鏡子和晶體,而是一片空曠的、如同天然穹頂般的巨大洞穴。洞穴的穹頂高達數十丈,上面鑲嵌著無數暗紫色的晶體,如同夜空中璀璨的星辰。地面上,一條寬闊的、泛著幽光的暗河靜靜地流淌,河水中沒有水聲,只有一種極其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脈動,一下,又一下,從河底深處傳來。
而暗河的對岸,是一片由無數暗影源晶組成的、如同森林般的晶體群落。那些晶體最小的也有手臂粗細,最大的足有數人合抱,它們密密麻麻地生長在一起,散發著令人目眩的暗紫色光芒。晶體的縫隙中,隱約能看到一條蜿蜒的小徑,通向更深處、更加黑暗的地方。
“到了,”月隱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感,“暗河。源初者沉睡的地方,就在這條河的對岸,那片晶體森林的最深處。”
葉嵐的目光落在暗河上。河水漆黑如墨,表面沒有任何波瀾,但那種如同心跳般的脈動卻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清晰。他能感受到,那股脈動不僅僅是一種物理的震動,更是一種……精神的共鳴。它在他的腦海中迴盪,像是在呼喚,像是在訴說,像是在低語——
“下來吧……下來吧……到我這裡來……”
他猛地搖了搖頭,將那個聲音從腦海中驅散。他看了一眼身後的隊友們——林夭夭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然堅定;韓烈緊緊握著大刀,額角青筋暴起,顯然也在抵抗那個聲音的干擾;汐雨的表情依然平靜,但那枚冰晶的旋轉速度明顯加快了;月隱的目光望向暗河對岸,那雙銀灰色的眼睛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著,如同湖面上的月光。
“過河。”葉嵐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他率先向暗河走去。但就在他的腳步即將踏入河水的瞬間,暗河的水面忽然劇烈地翻湧起來!
無數道漆黑的、如同觸手般的水柱從河中沖天而起,在空中扭曲、纏繞、凝聚,最終化作一個巨大的、足有數丈高的黑色身影。那身影沒有具體的形態,只有一團不斷翻湧的、濃稠得近乎液態的黑暗,但在那團黑暗的中央,有兩道狹長的、泛著幽藍色光芒的裂縫,如同兩隻冰冷的眼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守護者。”月隱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那團黑暗張開了一個巨大的、如同深淵般的“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咆哮聲中,蘊含著一種超越了語言的力量——那是源初者無意識的憤怒,是夢境被入侵時本能的抗拒,是來自世界誕生之初最原始、最狂暴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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