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抬起手,指向葉嵐,指向林夭夭,指向韓烈,指向汐雨,指向所有它能看到的人族。
“他們!他們的祖先,當年摧毀了我們與現世之間的平衡!是他們讓影界開始死亡!是他們讓我的族人失去了家園!而現在,你——你把自己的碎片散落在他們中間,你卻告訴我,這不是背叛?”
源初者沉默了片刻。
然後,它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超越了時間、超越了因果的……疲憊。
“你說得對。當年平衡被打破,確實與人族的祖先有關。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為什麼會那麼做?”
夜王愣住了。
“因為恐懼,”源初者的聲音在殿堂中迴盪,如同古老的鐘聲,“因為對未知的恐懼,因為對黑暗的恐懼,因為對‘不同’的恐懼。你們的先祖與他們的先祖,本來可以和平共處。但恐懼……讓一切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纖細的、近乎透明的手,聲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如同風中落葉般的嘆息。
“我沉睡了幾百萬年,不是因為我不在乎,而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是這個世界的第一聲心跳,是萬物誕生的第一個念頭。但我不是神,不是救世主,不是任何你們想象中的那種存在。我只是……一個做了很長很長夢的……普通生命。”
它抬起頭,那雙金色光瞳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著,如同淚水。
“但現在,我想明白了。”
它的目光落在葉嵐身上,那雙金色光瞳中,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破曉時分第一縷陽光般的明亮。
“答案,不在我這裡。在你們那裡。”
它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團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熱,最終化作一顆拳頭大小的、如同心臟般搏動的光球。
“這是我所有的力量,”它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如同一個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的、即將遠行的旅人,“我不把它給夜王,也不給你,葉嵐。我把它……還給這個世界。”
它鬆開手。
光球緩緩升起,升到殿堂的穹頂,然後炸開!
沒有巨響,沒有衝擊波,只有一片溫柔的、如同晨曦般的金色光芒,從穹頂上傾瀉而下,籠罩了整個殿堂,籠罩了每一個人,每一根晶體,每一寸土地。
葉嵐感到那股光芒湧入體內的時候,他體內所有的暗傷在一瞬間癒合了,那些斷裂過的經脈重新變得堅韌而通暢,那些被影蝕散侵蝕過的靈竅重新變得清澈而明亮。他的力量在增長——不是修煉得來的那種緩慢的增長,而是如同江河匯入大海般的、勢不可擋的暴漲!
林夭夭也感受到了。她體內的靈力在以驚人的速度膨脹,那些她修煉多年都無法突破的瓶頸,在這股光芒的照耀下如同紙糊般破碎。她的感知力在向外延伸,延伸到她從未想象過的距離——她能“看到”地面上的營地,能“看到”那些正在集結的魔族軍隊,能“看到”每一個士兵臉上的表情。
韓烈的大刀在手中嗡鳴,刀身上那些他花了數年時間都無法啟用的符文,此刻一個接一個地亮起,散發出耀眼的金色光芒。他能感受到刀中沉睡的某種意識正在甦醒,正在與他建立某種超越了武器與使用者關係的、更加深刻的聯絡。
汐雨的變化最為驚人。那枚在她掌心旋轉了二十年的冰晶,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驟然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冰藍色光點,融入她的體內。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些光點在她經脈中流淌、融合、重組。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雙如同瀚海般的眼睛中,多了一種她從未有過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夜王也在變化。但不是力量的增長——它感受到的,是一種更加深刻的、如同靈魂被洗滌般的震撼。那些纏繞了它數千年的仇恨、憤怒、恐懼,在這股光芒的照耀下,如同烈日下的積雪,無聲無息地消融。它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第一次站在影界的懸崖邊,看著那片無邊的黑暗,心中湧起的不是恐懼,而是……好奇。它看到了自己第一次遇到人族時,那個小小的、膽怯的、卻又充滿了善意的孩子。它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殺死人族時,那雙眼睛中的恐懼和不解,以及自己心中那一閃而過的……愧疚。
那些記憶,被它埋藏了太多年,久到它以為它們已經不存在了。但此刻,在這股光芒的照耀下,它們如同被從深海打撈上來的沉船,帶著泥沙和鏽跡,重新浮現在它的眼前。
“這不是力量,”它喃喃道,聲音中帶著一種連它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釋然,“這是……記憶。這是……真實。”
源初者的聲音在它腦海中迴盪,輕柔而平靜:“你追求了數千年的力量,其實一直在你心裡。只是你忘了。”
夜王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那些纏繞在它周身的、如同實質般的暗影能量,開始一層層地剝落、消散,露出下面那個更加真實的、更加脆弱的自己。它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令人恐懼的夜之王,而是一個……疲憊的、孤獨的、在黑暗中跋涉了太久太久的旅人。
“我……我做了那麼多錯事,”它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殺了那麼多人……我還能回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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