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王沉默了很久。
陽光在它漆黑的袍子上跳躍,將那件沒有任何裝飾的長袍照得如同流動的墨汁。它的手指微微收緊,將那枚令牌握在掌心,彷彿在感受其中蘊含的溫度。
“他提了什麼條件?”夜王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平靜之下藏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如同在薄冰上行走般的試探。
葉嵐將在唐海帳中討論的那些初步接觸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夜王——交換戰俘、清理戰場上的遺骸、劃定臨時停火線。他沒有新增任何東西,也沒有隱瞞任何東西,只是平靜地、如同在彙報軍情般,將事實擺在了夜王面前。
夜王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這些條件,我可以接受。”它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但有一個要求。”
“請說。”
“接觸的地點,不能在你們的防區內,也不能在我們的防線內。”夜王的目光直視著葉嵐,那雙眼睛中有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必須是中立區域。雙方都不設防,都不帶武器,人數對等。”
葉嵐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夜王的用意。它不是在討價還價,而是在保護雙方——如果接觸地點設在某一方的控制區內,另一方就會處於被動的地位,任何人都有可能在那種不信任的環境下做出過激的反應。一個擦槍走火,就可能讓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
“灰燼林地,”葉嵐說,“就在我們腳下這片空地。這裡曾經是戰場,但現在,它是中立區。”
夜王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好。灰燼林地。”
兩人對視著,陽光在他們之間灑下金色的光柱,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新生的草地上,交疊在一起,如同一幅正在被繪製的水墨畫。
影刃從後方走過來,那雙幽藍色的眼睛在葉嵐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向夜王。
“陛下,”它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如果您信得過他,我沒有意見。但我有一個建議。”
“說。”
“交換戰俘,不能一次全部交換,”影刃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謹慎的、如同老練的棋手般的沉穩,“分批進行。每次交換一小批,觀察對方的反應,確保沒有陷阱。如果一切順利,再逐步擴大規模。”
葉嵐看了影刃一眼。這個曾經差點殺死他的暗影執刑官,此刻正在用極其務實的態度,為和平的初步接觸提供建議。這種角色的轉換,讓葉嵐感到一種莫名的——不是荒誕,而是感動。
“我同意,”葉嵐說,“分批交換。第一批,雙方各交換十人。地點就在這片空地,時間……七天之後,正午。”
夜王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七天之後,正午,”它重複了一遍,聲音中帶著一種如同鐘聲般的鄭重,“我會親自來。”
葉嵐微微一愣:“您親自來?”
“對,”夜王的聲音平靜卻堅定,“這是我的誠意。”
葉嵐看著它,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他沒有說“你不怕被伏擊”之類的話——那不是信任,而是侮辱。夜王既然選擇了信任,他能做的,就是同樣以信任回應。
“我會轉告陸大人,”葉嵐說,“七天之後,正午,灰燼林地。”
夜王點了點頭,轉過身,望向南方。那裡,天際線上隱約能看到一道淡淡的、如同極光般的暗紫色光芒——那是影界入口的位置,是夜之一族回家的方向。
“月隱還好嗎?”夜王忽然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如同父親般的溫柔。
葉嵐點頭:“它很好。它在看人族的書,學人族的文字。它說,等和平了,想在青鸞城開一間茶館。”
夜王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微微上揚,浮現出一個極其淡薄的、帶著一絲苦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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