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覺醒:我隱藏了空間系》第774章 荊棘(1)

作者:周五夜來風雨·1個月前

那光的顏色不是幽藍色,不是暗紅色,不是金色,不是任何一種可以被命名的顏色。它是溫暖的,明亮的,帶著一點點曦的體溫和一點點影棘的心跳,像兩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終於相遇時,胸腔裡同時湧上來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想要深深地呼一口氣的東西。

曦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無聲的,是帶著聲音的——一種壓抑的、破碎的、像是在喉嚨裡堵了一千年終於被擠出來的聲音。那個聲音不大,但在灰色的空間中,它像鼓聲一樣迴盪著,從一面看不見的牆彈到另一面看不見的牆,越來越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無邊的霧氣中。

“你沒有變。”影棘說。

曦哭著笑了。笑得很難看,嘴角歪了,鼻子皺成了一團,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整張臉都花了。但她笑得很大聲,笑到整個灰色的空間都在跟著她震動,笑到身後那道裂縫的邊緣開始出現細小的、金色的裂紋——不是撕裂的裂紋,是癒合的裂紋。像是一道陳舊的、化膿的傷口,在被清理乾淨之後,邊緣開始長出新的、粉色的肉芽。

影棘伸出手,用袖口輕輕擦掉了曦臉上的淚和鼻涕。動作很輕,很慢,像一千年前它在門那邊第一次學會擦碗時一樣笨拙。曦沒有躲,她站在那裡,閉著眼睛,讓影棘的袖口在她的臉上慢慢地、仔細地移動,把每一滴淚、每一道淚痕、每一個哭過的痕跡都擦得乾乾淨淨。

她睜開眼睛,看著影棘。金色的眼睛中倒映著燈的光芒,那光芒在她的瞳孔中緩慢地旋轉,像兩顆正在燃燒的、不會熄滅的星星。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她問。

影棘想了想。然後它把手伸進口袋裡——口袋裡什麼都沒有,它把石頭給了影刃。但它的手在口袋中摸到了一樣東西,不是石頭,不是任何實物,是一種感覺。一種溫暖的、柔軟的、像是一個人躺在另一個人身邊時,從對方身上傳來的那種體溫的感覺。那個感覺不是從口袋裡摸到的,是從記憶深處、從骨頭裡、從血液裡、從每一次心跳中,慢慢地、一層一層地浮上來的。

“我記得你眼睛的顏色。”影棘說,“不是記得,是忘不掉。我把所有東西都忘了,你的名字,你的臉,你的聲音,那枚髮卡,那盞燈。但我忘不掉你的眼睛。金色。像凝固的陽光,像融化的黃金,像一切溫暖的、明亮的、不可替代的東西。我在黑暗中走了一千年,什麼都看不見,但我的身體一直在找這個顏色。它不認識這個顏色,但它知道這個顏色。就像我的左手會摸左臂上那個傷疤,我的手不知道它在摸什麼,但它知道它在找什麼。”

它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張開五指,在曦的面前攤開。掌心中什麼都沒有,但曦看到了——不是用眼睛看到,是用意識“看到”——影棘掌心中有一團極其微弱的、金色的、正在緩慢旋轉的光。那個光的顏色和她眼睛的顏色一模一樣,和她指甲油的顏色一模一樣,和她髮梢的顏色一模一樣。

曦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掌覆在影棘的掌心上。兩隻手貼在一起,掌心對掌心,中間沒有縫隙。兩團光——影棘掌心中那團微弱的金色,和她掌心裡那盞越來越亮的燈——在兩隻手貼合的瞬間融為了一體。不是融合,是迴歸。就像一滴水落進了大海,就像一片葉子飄回了樹根,就像一個人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敲響了自家的門。

門開了。

不是裂縫,不是門,是她。是她等了太久太久的、終於在黑暗中亮起來的、屬於她的那扇門。

曦閉上眼睛,把額頭抵在影棘的胸口。影棘的胸口有一道被暗影能量灼燒後留下的疤痕,隆起的、白色的、像一條蜿蜒的河流。曦的額頭貼在那道疤痕上,感受到了疤痕下面影棘的心跳——很慢,很穩,像一條沉睡的河。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像一隻受驚的兔子。兩種心跳在不同的頻率上執行著,但在額頭的皮膚和胸口的疤痕貼合的瞬間,它們開始向對方靠攏。曦的心跳在變慢,影棘的心跳在變快。它們在中間相遇,在同一個頻率上共振。

咚,咚,咚。

像鼓聲,像腳步聲,像一扇門在被人敲響。像一個人在對另一個人說——我回來了。像另一個人在對這個人說——歡迎回家。

燈亮了。亮到整片灰色的空間都被染成了橙紅色,亮到霧氣在光中消散,亮到身後那道裂縫在光中變得透明、變得細小、變成一條几乎看不見的銀線。亮到曦的頭髮從褪色的白重新染成了亮麗的金,亮到她的指甲蓋上那些斑駁脫落的金色指甲油重新變得完整、變得鮮豔、變得像一片片剛剛落下的銀杏葉。

曦從影棘的胸口抬起頭,看著他。她的臉上沒有淚,沒有笑,沒有任何可以被描述的表情。只有一種乾淨的、透明的、像一張白紙一樣的平靜。那不是沒有表情的平靜,是把所有表情都用完了之後,剩下的那種最本來的、最原始的、還沒有被任何情緒塗抹過的臉。

那張臉很美。不是因為五官好看,是因為上面寫著一句話——我不等了。

曦鬆開影棘的手,轉過身,面朝那道裂縫。裂縫已經變得很小了,小到像一條銀色的、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線。它不再是門了,它只是一道痕跡,一道在地面上、在空間中、在時間上留下的、證明這裡曾經有過什麼的痕跡。

曦蹲下來,把掌心裡的燈放在那道銀線旁邊。燈在接觸地面的瞬間,銀線亮了一下,然後暗了下去。不是滅了,是癒合了。那盞燈成了裂縫最後的、也是唯一的補丁。它嵌在癒合的痕跡上,像一顆鑲在老樹上的、會發光的琥珀,證明這裡曾經有一道很深的傷口,但現在已經不疼了。

曦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影棘。

“走吧。”

影棘看著她空空的手。她的手不再舉著燈了,燈留在了裂縫上,留在了這片灰色的空間裡,像一座小小的、不會熄滅的燈塔,照亮著這片已經不需要再被照亮的地方。

“不帶了?”影棘問。

曦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她的手很空,很輕,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一千年的重擔。她張開五指,又合上,反覆幾次,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手還是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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