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覺醒:我隱藏了空間系》第774章 荊棘(2)

作者:周五夜來風雨·1個月前

“燈還在那裡。我不用再舉著它了。它會自己亮著,亮很久,亮到我們都看不見了,它還亮著。它在替我們看著這條裂縫,替我們記住這裡曾經有過什麼。我們不需要待在這裡,我們只需要知道它還在。”

她伸出手,握住了影棘的手。不是輕輕地覆上去,是用力地、實實在在地握住,像一個終於放下了所有負擔的人,第一次用全部的力量去抓住一樣東西。

影棘反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貼掌心,中間沒有縫隙。

“曦。”

“嗯。”

“門那邊還有人在等你。”

曦沉默了一息。她知道影棘說的是誰——不是影棘自己,是另一個人。一個在門那邊、在灰燼林地、在一棵枯樹下,用一根擀麵杖和半碗粥和二十年沉默的守候,等著她回去的人。

“老魏。”曦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是抖的。不是恐懼的抖,是一種更深的、更復雜的、像是一個人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終於看到了綠洲時,膝蓋發軟的那種抖。她認識老魏,不是從記憶中認識的,是從骨血中認識的。老魏是她的丈夫,小硯是她的女兒。她在門那邊,在被卡爾捕獲、被裂縫吞噬、被卡在這片灰色空間中之前,她是一個妻子,是一個母親。她給小硯繡過一朵花,繡了一半,針還在布上,線還連著,她就走了。那半朵花,小硯等了二十年,終於在夢裡收到了。

“他還不知道。”曦的聲音很輕,很飄,像一片被風吹起的、不知道該落在哪裡的葉子,“他不知道我還活著。他以為我死了,以為我被暗影能量溶解了,以為我在這邊變成了碎片、變成了資訊、變成了門那邊暗影能量中的一縷永遠不會消散的記憶。他不知道我在這裡,舉著一盞燈,等了一千年。”

影棘握著她的手收緊了。

“他現在知道了。”

曦看著影棘,看著影棘幽綠色的眼睛中倒映著的、自己的臉——金色的頭髮,金色的眼睛,金色的指甲油,蒼白的皮膚,瘦削的臉頰,乾裂的嘴唇。那是一張等了一千年的臉,上面寫滿了疲憊、孤獨、絕望和堅持。但在影棘的瞳孔中,她看到了另一張臉——不是自己的,是老魏的。是老魏在灰燼林地的溪邊,蹲在小硯旁邊,看著小硯揉麵團時,眼睛裡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的、像被太陽曬化了的黃油一樣的光。

曦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一次不是無聲的,不是嚎啕大哭的,而是一種安靜的、剋制的、像是怕打擾到誰一樣的、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的淚。每一滴淚落在地上,都發出極其細微的、像雨點打在乾土上的聲音。啪嗒,啪嗒,啪嗒。像心跳,像腳步聲,像一扇門在被人敲響。

影棘沒有擦她的淚。他只是握著她的手,站在她面前,讓她哭。讓她把一千年來沒有流過的淚,一滴一滴地、慢慢地、不被打擾地,全部流完。

灰燼林地。礦洞深處。

影刃站在裂縫旁邊,低頭看著那條比頭髮絲還細的、銀白色的線。線在礦洞底部的岩石上,像一道被刻上去的、極其精密的、像是某種古老文字一樣的痕跡。它不呼吸了,不動了,不擴張也不收縮了。它只是安靜地躺在那裡,像一條冬眠的蛇,像一根斷了的琴絃,像一道癒合了很久的傷疤。

影刃蹲下來,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輕輕觸碰了那道銀線。銀線是涼的,不是冰涼的涼,是一種乾淨的、清澈的、像溪水一樣的涼。影刃的手指在那道涼意中停留了很久,久到銀線的顏色從銀白變成了淡金,從淡金變成了透明,從透明變成了看不見。

它還在。只是不需要被看見了。

影刃站起來,轉過身,看著礦洞深處那片黑暗。黑暗中什麼都有,又什麼都沒有。有暗影能量殘留的、極其微弱的、像螢火蟲一樣的光點,有岩石裂縫中滲出的、細細的、像眼淚一樣的水流,有風從洞口吹進來時發出的、低沉的、像大提琴一樣的嗚咽聲。有人在黑暗中。不是敵人,不是怪物,不是任何需要被警惕的東西。是影棘和曦。

影刃看到了它們——不是用眼睛看到,是用感知。影棘和曦從礦洞最深處那片比黑暗更黑的、沒有任何光線能到達的黑暗中走出來,手牽著手,十指相扣,像兩個在暴風雪中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遠處的燈光。影棘的臉很平靜,像一潭沒有風的湖水。曦的臉很疲憊,像一個走了很遠很遠的、終於可以休息的旅人。但他們的眼睛在發光——影棘的眼睛是幽綠色的,像兩盞在黑夜中燃燒了很久的、還沒有熄滅的燈;曦的眼睛是金色的,像凝固的陽光,像融化的黃金,像一切溫暖的、明亮的、不可替代的東西。

影刃看著那兩雙眼睛,它的眼眶熱了一下。不是哭,是那種——在看到一個人等了太久終於等到了、一個人找了太久終於找到了的時候,胸腔裡湧上來的、溫熱的、讓人想要深深地呼一口氣的東西。

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呼了出來。那口氣在礦洞的冷空氣中凝成了一團白霧,在影棘和曦面前飄了一瞬,然後散開了,散成了無數細小的、看不見的、比塵埃還小的水珠,落在影棘的肩膀上,落在曦的頭髮上,落在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影棘走到影刃面前,停下。它鬆開曦的手,伸出右手,在影刃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不是拍,是覆上去,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我回來了。”影棘說。

影刃看著影棘的手,看著那隻手的掌心——上面有一道被暗影能量灼燒後留下的疤痕,白色的,隆起的,像一條蜿蜒的河流。那道疤痕比以前淡了很多,淡到幾乎看不清了。不是因為它癒合了,是因為影棘的掌心裡多了一樣東西——曦的溫度。那道疤痕被曦的溫度覆蓋了,溫暖了,融化了,變成了一道不再疼痛的、只是存在的、像地圖上的一條河一樣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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