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排得很長,但秩序不亂。
高華站在車隊最前面,手裡攥著一隻對講機:“出發,回家!”
大巴車的引擎接連響起,低沉的轟鳴聲匯成一片,震得地面微微發顫。輪子碾過地上的碎石和碎玻璃,發出嘎吱嘎吱的響。第一輛動了,後面的跟著動,一輛接一輛地駛出院門,拐上主街。
與此同時,街道兩側出現了盧安達第三旅的兵力。
兩輛裝甲車一前一後,車身上還留著彈坑和劃痕,但引擎聲沉穩有力。
士兵們站在車頂上,端著槍,槍口朝下,眼睛掃著沿途的街道和建築的視窗。
車隊緩緩駛過主街,兩側的店鋪和居民樓裡,窗子一扇一扇地打開了。
路兩邊站著不少人,那是其他還沒有撤退的僑胞。
“炎國的大使館每天都在發通知,航班號、車輛編號、集合地點,清清楚楚。”
“我們的大使館呢?門鎖著,電話打不通,網站上最後更新是三個月前。”
有人跺了跺腳,啐了一口,罵了一句什麼。有人抱著胳膊,看著越來越遠的車隊,喉嚨裡發出沉悶的一聲嘆。
“他們怎麼能這樣?平時宣傳什麼舉國之力,什麼祖國永遠在你身後,現在呢?讓我們自生自滅。”
“你看看人家,人家大使館天天有人值班,僑民登記了就能上車,飛機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在盧安達這場暴亂裡,其他國家的民眾確實不少,可等來等去,等到的只是越來越少的食物和越來越貴的水。而炎國的撤僑行動,從發出通知到組織登車,從車隊出發到機場登記,每一個環節都有人盯著,有人催著,有人拍著胸脯說“一定把你們帶回家”。
所以他們的民眾只能看,看著那一輛輛貼著紅標語的大巴車駛向機場的方向,看著天上有飛機飛過,拖著長長的尾跡消失在雲層裡。
他們腳下的地面還是熱的,太陽照在頭頂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發酸。
六個小時後。
炎國某國際機場。
到達大廳裡擠滿了人,烏泱泱的一片,舉著接機牌的,捧著鮮花的,拉著橫幅的。
有老人踮著腳尖往通道里張望,一隻手拄著柺杖,另一隻手被旁邊的孫子扶著。有小孩騎在爸爸的肩膀上,手指著出口的方向,嘴裡喊著“來了來了”。
廣播響了一聲,播報員的聲音柔柔的,說的是“第一批撤僑人員即將抵達,請接機的親友做好準備”。
通道那頭亮了一下,人群湧出來了。
門口等著的家人衝上去。
大廳裡到處都是擁抱和歡呼。
第二批,第三批,接連抵達。
而同一座機場的另一個出口,不太起眼的角落,幾輛黑色的小車靜悄悄地停著,車上沒有任何標識,連車牌都是普通的民用牌。
車上的東西被抬下來,一共兩隻箱子,不大,覆著嶄新的國旗,布料厚實,紅色正得發亮。
抬箱子的人動作很輕,步子很穩,一步一步地往等候在旁邊的車輛走去。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拍照,沒有人錄影片。那兩隻箱子沉甸甸的,被小心地放進車後廂,門關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不重,但在安靜的角落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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