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兩萬字對陳鶴來說,不要太簡單了。
他特長就是寫東西。寫戰術報告,寫作戰覆盤,寫行動推演,一篇接著一篇,密密麻麻的表格和註釋,寫出來跟印刷的似的。
在內務部門,他批過的檔案、簽過的報告、寫過的指令,摞起來大概能堆滿半個辦公室。
別人看見寫東西就頭疼,他倒好,坐下來就能寫,思維順著筆尖流出來,停都停不住。當然,別人不知道,他開了掛的是腦子裡那臺電腦嘛。
思路一鋪開,框架一搭好,往裡填內容就跟填空似的,刷刷刷就能出來一大片。
陳鶴站在會議室門口,門還沒完全合上的時候,他腦子裡已經在盤算這兩萬字的框架了。
開頭怎麼寫,中間分幾個部分,結尾怎麼收束,哪些地方要重點檢討,哪些地方一筆帶過,他心裡已經有了數。他甚至以為,自己這次私自下令,會被撤下萬歲師師長的職位,關進小黑屋面壁思過。
葉司令看他杵在那兒不說話,微微偏了偏頭,開口問了一句:“是不是有問題?”
陳鶴回過神來,趕緊站直了,腳跟併攏,腰板挺了一下,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沒問題,非常滿意。感謝首長。”
他頓了頓,覺得剛才那句“非常滿意”好像不太對勁兒,趕緊又補了一句:“我喜歡寫檢討。”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有人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杯蓋磕著杯沿,叮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楚。有人張著嘴,眼睛從鏡片上方看著陳鶴,半天沒眨一下,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
葉司令的眉毛動了一下,嘴角微微抽了抽,最後擰成了一個不怎麼自然的弧度。
你特麼還喜歡上來了?
幾個大佬互相對視了一眼,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了。
有人低下頭假裝看檔案,手裡的紙舉得高高的,擋住了半張臉,但肩膀一聳一聳的,明顯在忍笑。
旁邊那個剛才還在說要嚴肅處理的大佬,這會兒也不說話了,只是搖了搖頭,嘴角往下撇了撇,但眉眼間已經沒什麼火氣了。
他們覺得葉司令這個處罰——叫什麼事情?寫檢討,完事了。
兩萬字對於一般人來說是個不小的工程,手寫的話大概要寫上幾十頁稿紙,打字也得敲上好一陣子。
但對於陳鶴這種天天寫報告的人來說,兩萬字就跟普通人寫兩千字差不多。
何況他剛剛立了那麼大一個功,把犧牲烈士的頭顱從敵佔區搶回來了,八個人毫髮無傷地撤出來,還順手把貧民區的作惡勢力給端了。這樣的功勞擺在面前,罰寫兩萬字檢討,說出去大概都沒人信這是處罰。
可葉司令就這麼說了,陳鶴就這麼應了。兩個人一個沒多講,一個沒多問,事情就這麼定了。
當然,所有人都知道,陳鶴這樣的人才,要真罰下來,不可能的。誰都知道。
萬歲師需要他,接下來的任務需要他,這種時候把師長撤了關起來,那不是自己砍自己的胳膊嗎?葉司令心裡跟明鏡似的,嘴上說罰,實際上就是給個臺階,讓那些覺得陳鶴“先斬後奏”不好的人有個說法。檢討寫完了,功也記了,紀律也講過了,方方面面都照顧到了。
陳鶴也不是傻子,他心裡清楚得很,所以那句“非常滿意”說出來的時候,他是真心的。
第二天,盧安達。
天剛矇矇亮,外事部門門口已經忙開了。
大巴車排成了一列,前前後後一共十幾輛,車身側面貼著紅色的標語,字跡被一夜的露水打溼了,顯得格外鮮豔,在晨光裡紅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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