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尉蹲在報廢的防彈車後面，手指在彈匣邊緣摸了一下，確認這是最後一個了。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蹲在旁邊的副隊長達康——達康的耳朵上還掛著通訊器的耳機線，臉上被煙燻黑了一塊，但目光很穩，沒有慌。
：我們必須拖住他們，不能讓他們去追另外兩個救援小組。你和我留下來斷後，其餘人撤退，一定要把同胞們帶出去。
達康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把手裡那把步槍的槍口重新指向了前方。
旁邊幾個戰士圍過來，有人急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情緒：隊長！你們兩個人擋不住他們那麼多——
少廢話！達康猛地轉頭，目光從那個人臉上掃過去，語速快而重，趕緊走！要一起死在這裡嗎？趕緊走！這是命令！
他的嗓門很大，在槍聲的間隙裡炸開，壓住了旁邊幾個還想說話的戰士。
那幾個人的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有人低下頭，有人咬了咬牙，沒有人再反駁。一個年紀最小的戰士眼睛紅了，淚水在眼眶裡轉了一圈，他沒有抬手去擦，只是站在那裡，攥著槍的手指關節泛白。
達康看到了他的表情，聲音緩了半度，但依然短促有力：別哭，走了。保護好群眾，比什麼都重要。
幾個戰士站成一排，對著蹲在車後面的兩個隊長敬了一個禮。
沒有喊口號，沒有人說話，只是把手舉到帽簷旁邊，停了兩秒，然後轉身跑向後面的另外兩輛還能動的車子。他們的靴子踏在碎石地面上，腳步聲由近及遠，混雜著引擎發動的聲音和車門關上的悶響。
達康看著那幾個背影跑遠，然後收回目光，蹲在車體側面，從口袋裡掏出最後兩顆手雷放在地上，又檢查了一遍自己的步槍彈匣。少尉靠在車門上，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把衣袖往上捲了一圈，用牙咬住布條紮緊了一下，然後重新端起了槍口。
另外兩輛車已經發動了，引擎的轟鳴聲從後方傳來。
頭車開始移動，車身在狹窄的路面上緩緩調整方向，車頂的機槍還在朝後方開火，壓住追兵，掩護同胞轉移。車裡的民眾縮在座位上和地板上，有人用手捂住嘴不敢出聲，有人緊緊抱著自己身邊的孩子，孩子的臉埋在母親的衣服裡，肩膀在抖動。
暴徒頭目站在一輛翻倒的卡車後面，舉著望遠鏡看到了兩輛車正在移動。
他放下望遠鏡，轉身對身後的手下吼了一聲，聲音粗啞：別讓他們跑了！老大有命令，一個炎國人都不能放走！否則我們攻擊炎國人的事情就曝光了！
暴徒們開始往前衝，有人從掩體後面探出頭來射擊，有人弓著腰沿著牆根往前摸，子彈打在路面和車體上，濺起一簇簇火星。少尉和達康蹲在報廢的車子後面，看著那些黑影越來越近。
狗日的，還想殺人滅口。少尉罵了一句，把地上那兩顆手雷拿起來，手指扣住保險環，拔掉第一個的插銷，等了大約兩秒，然後用力甩了出去。
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衝在最前面的幾個暴徒中間。爆炸的火光短暫地照亮了街道，碎片和塵土混在一起飛散開來，幾個人影被氣浪掀翻在地。
緊接著第二顆也飛了出去，落在另一側，又是一聲悶響。
少尉喊了一聲，站了起來，手中的步槍開始射擊。達康跟著站起來，兩個人一左一右，火力交叉覆蓋著前方的道路。
暴徒的進攻被打了一個短暫的停頓，有人伏在地上不敢抬頭，有人退回到掩體後面。
但那兩輛車還在移動。少尉餘光看到車尾正在遠離，車燈在夜色中越來越小，引擎聲也在逐漸變遠。他鬆了一口氣，但腰間的子彈已經打光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槍，槍機空倉掛機了，彈匣裡沒有下一發子彈了。他又摸了一下口袋，口袋裡是空的。
達康也放下了槍，他的槍膛裡同樣已經空了。兩個人靠在報廢的車體上，背對著背，聽著周圍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喊叫聲。夜色已經完全降下來了，遠處的車燈已經消失在道路盡頭，爆炸的火光在他們周圍慢慢熄滅。
小康，少尉靠在車體上，手指摸了一下肩膀上的傷，沾了一手的血，聲音帶著疲憊和停頓，對不起，連累你了。早知道就不提你當副隊了，責任太大……你的孩子才剛出生——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喉結動了一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只是低下了頭。
達康蹲在他旁邊，沒有說話，沉默了幾秒之後才開口，聲音不高但很穩：隊長，我不怕死。遺書我早就寫好了。我要是沒了，我孩子長大了，也會繼續當兵。
他頓了一下，把手裡的空槍放在膝蓋上，補了一句：我們炎國軍人，什麼時候怕過暴徒？戰死，也比當俘虜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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