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北虎拿起話筒貼在耳邊,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口,語氣盡量壓得平穩自然:“陳鶴啊,怎麼想到給我打電話?有什麼急事嗎?”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語氣有點緊。說實話,他真的不想聽到陳鶴的聲音。
遠離這小子就對了,聽到他的聲音,趙北虎腦子裡就自動浮現出自己在第一師那段日子——被陳鶴比下去,訓練比不過,戰術比不過,實戰成績更是被甩了不知道多少條街。他在第一師混成了笑話,跟個廢柴差不多,走到哪兒都有人在背後嘀咕,說師長這個位置早晚是陳鶴的。後來確實成了陳鶴的。
但趙北虎來了集團軍之後,日子過得順了不少。
他憋著一股勁拼命幹,訓練抓得緊,演習打得硬,軍長唐飛對他越來越欣賞。有一次唐飛在辦公室跟他談話的時候,暗戳戳地透了個口風,說好好幹,以後可能讓他接班。
這句話像一針強心劑打進去,趙北虎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回來了。他現在說話辦事都比以前硬氣了幾分,語氣裡的自信也比從前足了許多。
電話那頭陳鶴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種隨意的懶散:“沒什麼急事。就是很久沒聯絡了,怎麼樣,你這個副軍幹得舒服吧?比第一師舒服多了?”
趙北虎嘴角抽了一下。扎心了。
還提這個。他忍了忍,語氣盡量放輕鬆:“比起來你,我算什麼?你畢竟是野戰軍傳奇軍官啊,名聲在外,誰不知道陳鶴的名字。”
他頓了一下,換了個話題:“怎麼樣,你不是在朱和城給那些特種部隊培訓嗎?我聽說各軍區的人都去了。”
“培訓?”陳鶴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語氣淡然,“給他們影片就可以了。不需要我親自上陣。”
趙北虎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送上了一句彩虹屁:“牛逼啊小老弟。特種部隊的主官都是老牌軍官了,一個個鼻孔朝天的,你一個影片就把他們拿捏了?”
他以為陳鶴會謙虛兩句,說哪裡哪裡、都是軍部安排、我也就是隨便錄了一下之類的話。結果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陳鶴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坦然:“這不算什麼。我剛剛拿到第七個一等功。他們敢為難我嗎?這些主官,有幾個一等功啊?”
趙北虎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指腹壓在塑膠殼上微微發白。他張了張嘴,但陳鶴沒給他插話的機會,語氣越說越隨意,像是在聊天氣:“可惜啊,葉司令不讓我晉升中將。我軍功積累,其實可以了。你說是不是?”
“喂喂?你在聽嗎?”
趙北虎確實沒在聽。他已經懵了。他腦子裡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嗡嗡地響。他孃的——擱在這兒打電話跟老子吹牛逼呢?他剛把日子過順了一些,剛在唐飛那裡找回了一點自信,覺得自己終於擺脫了陳鶴的陰影,結果這個電話一打過來,三句話不到,又是第七個一等功又是晉升中將的,跟他媽故意的一樣。
他想起了軍部的那些秘密任務——趙北虎是不知道具體內容的,他只聽說陳鶴在朱和城帶兵培訓,搞什麼新概念特種作戰的教學。一個帶兵培訓的,哪來的一等功?還是第七個?他越想越堵得慌,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喘氣都不太順暢了。自己拼死拼活幹了大半年才剛摸到一點接班的邊,那小子在電話裡隨口就說不能晉升中將,好像中將只是他口袋裡揣著沒掏出來的一張紙。
電話那頭陳鶴又催了一句:“說話啊?有什麼感受?我需要親自帶他們?特種部隊了不起啊?”
趙北虎嘴唇動了幾次,喉嚨裡翻了好幾遍措辭,最後只擠出來一句乾巴巴的話:“……我不太舒服。先掛了。”
他的手指已經搭在掛機鍵上了,但陳鶴的聲音又追過來一句:“等一下——”
趙北虎的動作頓住了。
“你說,”陳鶴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的好奇,不像是在開玩笑,“我會不會晉升中將之後,直接去集團軍當軍長啊?”
趙北虎沒有回答。
他把話筒從耳邊拿下來,手指用力按下了掛機鍵。
咔噠一聲輕響,辦公室裡恢復了安靜。
他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桌面,低著頭看著話筒上那個還殘留著體溫的握柄,目光放空了很長一段時間。窗外的日光在桌面上緩慢移動,把他面前那份檔案上的標題照得發亮,但他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太扎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