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北虎把話筒重重地扣在座機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坐在椅子上，盯著那個已經被結束通話的電話看了好幾秒，然後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藍瘦香菇。他在心裡反覆重複著這幾個字。狗日的，這傢伙專門打電話來裝逼的，他以前就是這樣，不是第一次了。每次打電話來，表面上是關心問候，實際上就是在自己的傷口上撒鹽，而且撒得特別均勻，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最疼的地方。
他深呼吸了幾口，胸口起伏了幾下，試圖把那股堵在氣管裡的濁氣排出去。然後他的腦子忽然又轉了一下——等等。
那小子說什麼來著？
他當中將之後，直接來集團軍當軍長？
趙北虎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不是騎在自己頭上拉屎拉尿嗎？他好不容易從第一師那個位置上挪開，費了多大的勁才在集團軍站穩腳跟，剛找回一點當領導的感覺，結果陳鶴一張嘴就是“我當中將來當軍長”——那他媽的自己這個副軍長還混什麼？繼續當陪襯？繼續當背景板？
他抬手搓了一把臉，嘴裡無聲地罵了一句什麼，然後轉身朝門口走。他需要出去透透氣，在辦公室裡悶著，總覺得四面牆壁都在朝自己壓過來。
走廊裡有人迎面走過來，是作戰科的參謀，看到他臉色不對，腳步慢了半拍，試探著問了一句：“副軍長，您臉色不太好……家裡出什麼事了嗎？”
趙北虎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冷著臉哼了一聲，直接從旁邊走了過去。軍靴踩在走廊的地磚上，節奏又快又重，像在跟地板較勁。那個參謀被他晾在原地，愣了愣，轉頭看著趙北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若有所思地琢磨了一下，然後扭過頭，正好看見通訊員從副軍長辦公室門口探出頭來。
通訊員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是第一師的陳師長打電話過來了……副軍長接完電話，就這個表情了。”
參謀的眉頭動了一下：“臥槽？刺激到副軍長了？”
通訊員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這你還不懂嗎”的意味：“正常啊。我聽說，就是陳鶴那個戰神，表現太優秀了，才把趙副軍長從第一師趕來集團軍的。明升暗降，畢竟集團軍副職嘛，沒有實權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透著一股同情：“心疼副軍長，在陳鶴那個戰神面前，什麼都不是啊。”
參謀也跟著搖了搖頭，正要接話，兩個人同時聽到走廊拐角傳來腳步聲。趙北虎的身影從拐角處轉了出來，臉色比出去的時候還白了幾分，像一張被揉皺又攤開的紙。他的目光落在通訊員和參謀臉上，那兩個人同時閉了嘴，表情僵住，像是被定格了一樣。
趙北虎看了他們一眼，什麼都沒有說，從兩個人中間走了過去。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燈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腳步比剛才慢了一些，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朱和城那邊，陳鶴完全不知道自己一通電話在集團軍裡引發了什麼連鎖反應。他把話筒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座機螢幕，想了一下，又伸手撥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起來了。
聽筒裡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和熱情：“陳鶴？你小子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陳鶴靠在椅背上，兩條腿交疊起來搭在桌沿，語氣裡帶著一種輕鬆的快活：“大師兄，好久沒聯絡了，想你了唄。”
電話那頭是黃忠，他當年在藏區帶過的老兵，後來晉升了，調到了別的單位，聯絡確實少了。黃忠的聲音裡透著明顯的高興：“你小子調去京城之後，忙得腳不沾地了吧？我聽說了不少你的事，牛逼得很啊。怎麼樣，最近在幹什麼？”
陳鶴把腿從桌上放下來，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還行吧。在朱和城帶兵特訓，日子過得挺充實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等黃忠接話，但電話那頭只有呼吸聲，於是他又補了一句：“順便拿了個一等功。”
“哦？一等功？”黃忠的聲音裡帶著真誠的讚歎，“可以啊，你這功立得跟喝水一樣。第幾個了？”
“第七個。”陳鶴說，“也就那樣吧，習慣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黃忠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起來，像是有什麼急事：“那個——陳鶴啊，我這邊有點事，你嫂子快生了，我得先掛了啊！回頭聊！”
啪。
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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