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站在指揮所裡,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作戰地圖,上面用紅藍兩色標註著雙方的陣地和兵力部署。他抬頭看著趙鐵柱:“你看過我在陸院那篇關於坦克固定炮臺的論文沒有?”
趙鐵柱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連點頭:“看過了,那可是教科書級別的,當時在陸院引起了好大的轟動。裡面關於如何將坦克組建臨時固定炮臺的論述,從地形選擇到角度計算,從彈藥型別到射擊頻率,每一項都寫得非常詳細,圖文並茂,連資料表格都有好幾十頁。”
陳鶴微微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手指在某一個區域重重地點了一下:“那就行了,傳我命令,把最強的上百輛坦克集中起來,按照論文裡標註的標準位置排列。動作要快,資訊旅那邊不給我們留太多時間。”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很快,整個前沿陣地就沸騰了起來。
上百輛坦克的發動機同時轟鳴起來,那種聲音不是單一的低吼,而是匯聚成一片龐大的、壓得人胸口發悶的聲浪,像是有一頭巨大的鋼鐵怪獸在地底下翻了個身。柴油燃燒的氣味和泥土被履帶碾碎後揚起的灰塵混在一起,瀰漫在空氣中,嗆得人嗓子發乾。
“推進!繼續推進!”
車長們從炮塔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拿著望遠鏡和地圖,大聲指揮著坦克駛入預定位置。每一輛坦克的間距都經過精確計算,不多一分不少一寸,炮管的角度按照預定的刻度一一調整到位。履帶碾過鬆軟的地面,留下深深的印痕,炮塔旋轉時發出低沉的液壓聲,金屬與金屬之間的摩擦聲尖銳而短促。
“這裡挖戰壕!跟上!角度調整——左偏三度,再偏一點,好,固定!”
“彈藥手準備,穿甲彈上膛!”
“高爆彈就位,等待開火指令!”
一個個坦克車長的聲音此起彼伏,有高有低,有的粗獷有的清亮,但每一句都帶著同一種東西——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絲猶豫,命令與執行之間的銜接快得像是一場排練了無數遍的演出,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該怎麼做、該在什麼時候做。
這是屬於113團的復仇行動。
機步營那邊也已經做好了準備。
步兵們趴在戰壕裡,手中的槍緊貼著肩窩,槍口指向臺城方向,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面,呼吸平穩而剋制。沒有人說話,只有偶爾傳來的金屬碰撞聲和身體在泥土上調整姿勢時發出的輕微摩擦聲。
有人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班長,我們藏在前面,會不會被坦克轟炸到?”
班長頭也沒回,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硬:“別廢話。我們任務是進攻,轟炸是他們的事情。他們沒本事炸到我們,師長會找他們算賬。”
那人想了想,覺得也對,便不再出聲了,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前方。
片刻之後,指揮所裡傳來了開火的指令。
轟轟轟——
戰爭在那一瞬間爆發了。
上百輛坦克同時開火。
炮彈拖著長長的尾跡劃過天空,落在臺城的陣地上,然後炸開。
到處都是爆炸。
“臥槽!”資訊旅前沿陣地裡,一個觀察員趴在掩體後面,耳朵被震得嗡嗡響,他甩了甩頭,大聲喊道,“什麼情況!這火力這麼猛嗎!”
“太殘暴了!上百發炮彈一起轟炸過來的吧?我們工事頂不住了!”
片刻之間,資訊旅那邊就出現了明顯的戰損。
精心構築的混凝土掩體和沙袋防線,在上百門坦克炮的齊射下像是紙糊的一樣,一層一層被剝開、推平、碾碎。原本固若金湯的陣地前沿,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坑坑窪窪的廢墟,到處都是燃燒的碎片和翻起的泥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