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碩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把前世關於《三體》的記憶重新翻出來，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又把這個世界的科幻現狀拿出來對比，一點一點地思考哪些要保留、哪些要改、哪些要刪、哪些要加。
他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手指落在鍵盤上，開始打字。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這是《三體》開頭葉文潔收到的那條警告資訊。周碩決定保留這一句，因為它足夠震撼，也足夠簡潔。至於發出警告的那個三體人，他暫時還沒想好要不要改名字。不急，先寫著，後面再慢慢打磨。
他寫得不算快，有時候一晚上只能寫一兩千字，但每一段都反覆讀好幾遍，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就刪掉重來。他不是那種一揮而就的天才型作者，他更像一個工匠，一個字一個字地雕，一句話一句話地磨。李清清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見書房的門縫裡還透著光，就知道他又在寫了。她不會去打擾他，只是在第二天的早餐桌上多放一杯溫好的牛奶。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銀杏葉從綠變黃，又從黃落盡，轉眼到了深秋。
周碩的稿子寫了一小半，標題還空著，文件最上方只有一行字——“暫定名：《三體》”。不是他不想起名字，是覺得什麼名字都不太對。“三體問題”這個概念在小說裡貫穿始終，但直接用“三體”當書名，他怕這個世界的讀者看不懂。畢竟在這個世界裡，“三體”這個詞還沒有被賦予科幻意義上的特殊含義。他想了幾個備選的，《三體世界》《亂紀元》《紅岸》，都覺得不夠貼切，索性先空著，等寫完了再說。
有天傍晚，周明遠給他發了條訊息，說最近有一篇關於“三體問題”最新研究進展的綜述論文，問他要不要看。周碩回了個“要”，周明遠就把PDF發了過來。周碩開啟一看，滿頁的公式和數學符號，他能看懂的不超過三成。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從頭讀到尾，把能理解的部分做了筆記，不理解的部分標註了問號，打算下次見面的時候請教。
“你這看得也太狠了。”周明遠在微信上說。
“看不懂的更多。”周碩回了三個字。
周明遠發了個捂臉的表情，又說：“你那本科幻寫完了，給我看看？”
“行，但別太期待。”
周碩放下手機，把那篇論文關掉，重新開啟自己的稿子。他把剛寫的一章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改了幾個用詞不當的地方，又刪了一段覺得囉嗦的描寫，然後把文件儲存，關掉，合上筆記型電腦。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飄起了雨，細細密密的，打在銀杏葉上沙沙作響。周碩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皺了皺眉，又放下了。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鳴。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物理學的公式、三體人的命運、黑暗森林的邏輯、還有霍克那句讓人不爽的話，攪在一起，像一團理不清的線。
算了，明天再想。
他起身關燈，走進臥室。李清清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張安靜的側臉。周碩輕手輕腳地上了床，躺在她身邊，看了一眼天花板，閉上眼睛。
雨還在下，沙沙的聲音像一首沒有歌詞的安眠曲，把這座城市的喧囂一點一點抹去，只留下最安靜的底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