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莊嚴最後說的話,秦江不置可否,也未就這個話題往下延續,他知道自己無論表現的是欣喜或是無視,這個莊嚴一定會將自己的反應回傳到某些人的耳中,那到時候會傳成什麼版本,可就無法預料了,最穩妥的做法自然是不接話、不表態。
“莊主任,那就抓緊跟朱秘書對接計劃吧,剛剛趙處長貌似也有很重要的工作要聊,你幫我叫她一下好吧。”
莊嚴顯然沒有料到秦江是這樣的反應,他愣了愣神,有些慌亂地站起身,以至於差點兒將面前的茶杯打翻。
趙春霞看到莊嚴面無表情地出來,剛想打招呼,卻見莊嚴拿食指朝身後指了指,意思是你可以進去了,並未搭話。趙春霞有些納悶起來,心想難道這老傢伙在裡面吃癟了?不應該啊,早上還聽他吹噓自己是“傳旨”來了呢。
趙春霞實際上並沒有特別重要的工作要彙報,她只是單純地想來表明自己的態度,表明自己已經在改變。坐在桌前的她有些漫無目的地說著自己這幾天的感受,說來說去,總是說不到重點。秦江知道她的來意,自己一堆事兒真沒有時間夠她如此消耗,於是便喊來了朱濤,當著趙春霞的面安排他找辦公室劉主任,通知週二下午開會,佈置下階段的主要工作。令秦江無語的是,這個趙春霞愣是沒有離開的意思,屁股是真沉,她一直笑意盈盈地盯著秦江看,腦子裡也不知道想些什麼。
“趙處長,我一會兒要去吳嶺,你要沒什麼事兒的話,就先回去工作吧,明天下午的會議上再聊。”秦江只得下逐客令了。
“書記,您這也太忙了吧!要注意身體啊,需不需要我陪您一道去吳嶺?這樣我也能照顧照顧您哦。”
秦江差點兒將一口茶噴出來,他連連擺手道:“你忙自己的工作去吧,我不需要照顧,又不是七老八十的,你呀,把心思多用到本職工作去就行了。”
“那,那好吧,如果有需要,我隨時待命。”趙春霞說得無比慷慨激昂,秦江真是被她的天真給打敗了。
離開秦江辦公室後,趙春霞並沒有直接回自己的二樓辦公室,而是拐到了三樓的劉紫華那,故作神秘地說道:“劉主任,剛剛書記說明天要開會,回頭有空的時候,把會議主要議題發我一份好吧?唉,書記也真是不容易,一會兒還要去吳嶺開會,這麼折騰,身體早晚要累垮的呢。咱們得一道想想辦法,替書記分擔點兒工作才行。”
劉紫華看她那副憂心忡忡的神情,差點兒笑出聲來。同事這幾年,趙春霞是什麼樣的人,她能不清楚?能裝模作樣到這個份上,還真是不容易呢!
“趙處長,還是你考慮的周全啊,我這平時忙得團團轉,恐怕是顧不上這些事兒了,那就你老大姐多操點心吧。至於明天開會的事兒,我還沒接到通知,既然你都知道開會的時間了,不會不清楚會議議題吧?”劉紫華故意裝出一本正經的表情。
“嗨,我也是聽書記隨口一說,沒細問。”趙春霞一副無所謂的神情,好像,這些事兒她其實並不怎麼關心一樣。
“哦,那就等正式通知吧。你還有啥事兒嗎?”
“事倒沒啥大事兒,就是剛剛跟你說的幫書記分擔點兒壓力的事兒,我希望你最好還是放在心上,畢竟咱們中層以上領導中,只有咱倆是女的,自然要多承擔一些。”趙春霞煞有介事道。
“你是老大姐,這事兒有你就好了,我就不摻合了。”劉紫華已經有些不耐煩。
“那,我就代勞了哦,別到時候你怪我沒跟你通氣就行。”趙春霞臉上忽地閃現了一種莫名的興奮之色,稍縱即逝,可能這一刻她在想:少了一個競爭者吧。
吳嶺縣委會議室,常委會下午兩點準時召開,會議仍然由秦江主持,不過發言的重心放到了盛華身上,畢竟秦江已離開十來天了,這期間的很多工作都是盛華在操持。
會議室的空氣裡飄著新泡的龍井茶香,秦江依舊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會議材料邊角。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夾克衫,比起去年冬天常見的西裝,多了一絲威嚴之氣,“……在秦書記的帶領下,我們縣截止上年度末GDP同比增長了25%,這個成績大家有目共睹,首先,我建議各位常委對秦書記一年來的辛苦付出鼓掌致謝。”盛華坐在秦江左手長條會議桌的首位,聲音比平時微微發緊,總覺得他好像有些緊張。“特別是兩個產業園和一個基地專案,秦書記當時定下的‘階段性推進法’,現在看來真是高瞻遠矚……”
秦江見盛華一味地在為自己唱讚歌,有些詫異地忽然抬了抬下巴,盛華的話音便立刻頓住。整個會議室靜得能聽見空調外機的嗡鳴。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茶蓋刮過杯沿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目光掃過全場時,明顯看到了好幾雙疑惑不解的眼神。
“我說盛華同志,你今天這是唱的哪一齣啊?秦書記又沒有徹底不管咱們吳嶺,至少還要跟咱們並肩戰鬥半年呢,怎麼感覺你這是在給書記開歡送會呢?”魏成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雖然他是以玩笑的口吻說的,但在座的常委卻沒有人笑,眼神中浸透著不解。盛華額角不覺得沁出細汗,趕緊自我圓場道:“成峰書記提醒的對,有半個月沒見到書記了,我怎麼感覺自己有點緊張呢?老把她只當成市委副書記了,忘了他還是咱們的班長。我檢討,檢討。”
“盛縣長這是有些不習慣了,我也不知道是我來的不勤還是太勤啊?哈哈哈。”秦江接過話題,一句話便讓盛華的腦門上汗如雨下。他無比尷尬地說道:“那自然是回來的太少了,我習慣了有書記坐鎮的日子了。”
“你們的工作都很出色,以後啊,我市裡的工作也會越來越忙,回吳嶺開會的機會怕是會越來越少咯。”
“書記,您可別有啥誤會啊,我就是,就是有點不習慣。”由於緊張,領帶勒得盛華脖子發紅,像只被拎住了脖頸的鵝。
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秦江忽然笑了笑道:“我理解,理解的,正所謂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嘛,大家也需要相互適應,打好配合,要在守住來之不易的成績的基礎上,不斷攀登新的高峰,我看好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