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海峰冷靜下來後,思路突然變得清晰、開闊起來,身為一市的書記,他的政治判斷能力也不是一般水平。尤其是他將在座的黨委委員全部拉進來,瞬間便將程明輝逼到了大家的對立面,他就不信會有人支援程明輝的意見,就算對照檢查沒問題,這流程總是太麻煩、太磨人。
張立璞也感覺今天自己的收穫已經遠超預期,沒有必要再揪住冷海峰不放。畢竟自己從未想過要將對方推下神壇。
面對冷海峰的以退為進,程明輝顯然有些難以招架,讓所有與會人員都記恨自己可不是他的本意。冷海峰設的就是個死局,自己再堅持下去,恐怕不好收場。
“海峰同志,我沒有想過要在所有委員中開展自查自糾行動的意思,至於黨校辦班,也並非特意為這一個議題,那也有些本末倒置了。”
程明輝只得做出解釋和退讓,在座的很多人聽他這麼說,總算舒了一口氣,你們神仙打架,拉我們墊背有意思嗎?
冷海峰見自己的反將一軍起了效果,也就不再緊咬著不放,官場中,有時候是需要妥協的,一味地猛打猛衝,總有一天要被撞的頭破血流。他略一思索道:“嗯,辦班其實是有必要的,不過要全面考慮近階段和今後一個時期改革發展中遇到的諸多問題,不能頭痛醫頭 腳痛醫腳,會後,請市委黨校、組織部們共同研究拿個計劃,常委會討論決定吧。”
冷海峰並未否決辦學習班,只是不能只針對某一個特定問題辦,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這種肯定式的否定讓程明輝抓狂不已,可他卻是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將自己精心設計的障礙化於無形。
這一次的生活會後,宜城官場一夜之間又不出所料地流言四起,有感慨冷海峰失勢,過去一言九鼎的局面將一去不復返的;有彈冠相慶不可一世的張逸炳作繭自縛、惡有惡報的;傳的最多的還是新來的副書記秦江,運用化功綿掌運籌帷幄,強勢進入權力核心的。
第二天一上班,秦江的辦公室門口便有兩個人在等候,正是政治部主任莊嚴和資訊化建設處處長趙春霞。
兩人一左一右地立在辦公室門口,像是兩個門神站崗。一看到秦江出電梯,兩人幾乎同一時間迎了上去。
“書記早,我過來彙報一下工作。”又是異口同聲。
秦江打量了二人一眼,並未接話,只是微微點點頭,他特別注意到,今天趙春霞穿著那是相當正式,就連發型也改成披肩直髮了,原本臉上厚厚的粉妝更是蹤跡全無,難怪剛剛自己差點沒認出來她。秦江知道,這兩人估計是聽到昨天會上的啥風聲了,這麼主動、殷切地堵門彙報工作,揣的是啥心思不言自明。
“莊主任,趙處長,你們是有共同的工作要說嗎?”看到兩人跟著進來,秦江不禁啞然失笑。
“哦,書記,那倒不是,要不趙處你在外面稍等一會兒,我這邊頂多也就二十分鐘,好吧。”還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啊,莊嚴屬於副廳級幹部,也是班子成員,趙春霞雖心有不甘,也不好和他明的爭搶,只好悻悻地退了出去,臨出門前還主動將飲水機的開關開啟。
“書記,自從上次和您談話後,我很認真地總結和反思了一下我們工作中的一些不足,比如績效考核、人才梯隊建設等,這不,為了緊跟上您的步伐,我們部門召開了幾次會議,初步形成了一個工作大綱,就如何公開公平公正地開展幹部考核工作做了具體的部署,關鍵部分我特意做了註解。”說著便從資料夾中拿出了一份列印好的材料遞給了秦江。
“請書記幫我們把把關,等條件成熟時,我們再請書記給大家開個會,強調一下工作的重要性和緊迫性。”莊嚴一改過去那種陰陽怪氣的神態,變得既謙虛又務實起來。
秦江粗略地翻看了一下,便將材料遞給了剛剛進門的秘書朱濤手上,讓他先看。
朱濤顯然有些受寵若驚,慌慌地雙手接過檔案,他是上任書記的秘書,自打秦江繼任以來,也沒交代自己辦幾件像樣的工作,他一直預感自己的崗位可能不保,所以上班也就沒有那麼積極,這也是他比秦江晚到單位的原因。眼下一看秦江將檔案遞交給自己先審,他彷彿一下子找回了原來的狀態,心思不由自主地再次活泛起來。
莊嚴顯然有些許失落,本來,過去的工作慣例就是要先把材料交給秘書朱濤的,這次選擇直接遞交給秦江,他自然是思考過的,並且卡點等在門口秦江呈送,也是在他的計劃內,他也留意到朱濤這幾天基本都是8點鐘踩著點上班的現象。自己費盡心思的結果,還是回到原點,他多少有些洩氣的,至少沒法當面做什麼說明,無法展現自己在這項工作的辛苦付出了。
“小朱,你儘快看,有什麼問題就標註出來,不清楚的就和莊主任溝通好吧?”朱濤滿口稱是,泡好茶後便退了出去。
“書記,這兩天是否方便請你吃個便飯?你這上任以來一直忙,我有些失禮了哦。”莊嚴小心翼翼地問道。
“吃飯就免了吧,等過一陣子我來請大家好了,最近事情有點多,吳嶺那邊還要開常委會。”秦江婉言謝絕了他的邀請。
“哦,能力越強責任越大啊,聽說政府那邊的招商工作也要靠你啊,可要注意身體啊。你嫂子這兩天在宜城,那回頭我叫她給你熬點湯,養養神,她別的本事沒有,熬湯可是一絕呢。”
“莊主任果真是訊息靈通啊,昨天會上的事兒,你這麼快就知道了?”秦江笑著。
“嗨,現在這年頭,散播最快的就屬小道訊息了,我也是聽人傳的。昨天正好冷書記上我家裡喝湯,就找他求證了一下,哦,對了,冷書記對你可是讚不絕口啊,我還從來沒見過他這麼發自內心地誇一個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