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彎著腰抽菸的中年男子,在看到秦江進入樓道後,用力地將手上半截菸蒂扔在地上,快步朝電梯這裡跑來,嘴裡喊著:“秦市長,請給我一個活路啊!”說著話一下子便跪倒在地,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皺巴巴的黃皮信封,裡面鼓鼓囊囊地不知道裝的是啥。
秦江早就留意到此人的不對勁,雖然喝了點酒,但他一直保持著警覺和戒備狀態,看到男子手中沒有兇器,並跪倒在地,雙手舉過了頭頂,就像過去舊社會攔轎喊冤的情景一樣,猜到對方可能是來告狀的。但為了自身安全,他還是冷冷地問道:“你是怎麼進到小區的?這黑燈瞎火的,你覺得合適嗎?”
“對不起,秦市長,我上訪了兩年多了,沒人管我的事兒,白天到市政府那,門衛也不讓進,還通知了信訪局把我拉走關了小黑屋,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呀,這才冒著險爬了牆頭進來,只為求您救我一家老小一命,只要能給我洗刷冤情,判我什麼罪我都認。”男子有些激動,表情因情緒變化變得猙獰起來。
“你的意思是,信訪部門沒有處理你的案子,這才來找我的?你有試過透過法律途徑解決問題嗎?另外,你明知我現在是代理市長,主抓的經濟發展,你為啥還選擇找我鳴冤呢?”秦江不得不謹慎對待,畢竟這是夜裡,萬一處置不當,造成嚴重後果,那可就不合適了。
“我以為您還是政法委書記,我知道您以前是管公檢法的,沒料到這麼短的時間,您就當市長了,我聽身邊的人都在傳誦您的故事和官德,這才下定決心找您的,找別人我也不放心。”
“這樣吧,你信封裡裝的是什麼?”
“秦市長,都是一些文字資料和照片,信封背面有我的地址和緊急聯絡人。我不是個無理取鬧的人,我原本還是一名人民教師,請您相信我的人格。”說這話他抽出裡面的材料,在大概瞅了幾眼後,秦江讓他留下了材料,並囑咐他從正門出去,別再翻牆了。
中年男子千恩萬謝過後,這才亦步亦趨地走向小區大門。
回到宿舍的秦江喊來了何亞楠,他目前還沒有搬走,也不想搬走,住在這個小區,他覺得能減少不少的麻煩,不過今天被人翻牆進來遞材料,說明小區的安保系統漏洞還是不小的。
何亞楠過來的很快,她瞪大了眼睛聽秦江說了剛剛的奇遇後,驚訝得合不攏嘴,因為兩小時前她回來的時候就發現這個人在那了,只是當時以為是一樓的住戶跑出來抽菸的,並沒在意。
秦江讓她把材料拿回去看,自己明天一早要接待外商,需要熟悉一下會議資料。何亞楠無奈,只好把材料收攏後回了自己的宿舍。
第二天上午的工作安排的滿滿的,秦江就像一個陀螺,不停地輾轉在各個現場,一會兒要參加外商投資洽談會,一會兒又去了一個工地參加奠基儀式,這邊剛一結束,又趕到醫院看望一位離休老幹部,等他飢腸轆轆地趕回市政府時,食堂裡只剩下一些邊角料了,沒辦法,只能簡單對付了一口,辦公室還有省衛生廳的領導在等,據說是來商量市立醫院升甲的具體事宜。
本來這衛生廳的工作由分管副市長餘淼對接就好了,見了鬼的是,對方非要堅持見自己,餘淼跟蘇海洋說她做不了主。
一上午折騰下來,饒是秦江身強體壯,也累的嗓子冒煙,會議室裡,餘淼正陪著省衛生廳的常務副廳長一行,有說有笑地聊得正開心,秦江進來跟大家一一握手打招呼,這位常務副廳長叫黃海濤,之前跟秦江並無交集,寒暄了兩句後,秦江這才得知黃海濤以前在衛生部是給老部長當秘書的,現在雖然是副廳長,但行政級別已高配正廳,和秦江屬於一個級別,可能是在大機關待久了緣故吧,他說話隱約夾雜著一絲優越感,動不動就把京城的一些事兒掛嘴上,以顯示他的訊息靈通。
這次宜城市立醫院升甲的情況蘇海洋在路上向他彙報過,貌似這位黃副廳長出了不少力,之所以非要等秦江,是因為黃海濤認為得讓秦江這位新晉市長知道自己的功績罷。免費的感謝之語,秦江自然不會吝嗇,在得到秦江的讚揚與感激後,黃海濤顯得很興奮,於是順勢提出了兩個要求,一是這次慶典儀式需要市政府發出邀請函,請老部長鬍立春專程來參加活動;這個要求很簡單,秦江立馬錶態同意了。
不過黃海濤緊跟著提出的第二個要求,就有些讓人意外了,他將宜城市第一人民醫院副院長林蕭調到市立醫院當院長或書記,而這位林蕭副院長是一院的後勤副院長,同時還是胡立春的外甥女!
秦江盯著餘淼看了好幾秒,心想好你個餘淼,黃海濤的這個無理要求你不敢做主也就罷了,居然都不事先彙報,這下弄的自己也尷尬被動了。
“黃廳長,這個事兒不是小事兒,您知道的,醫院不同於其他機構,主要領導若非科班出身,恐難很好地開展工作啊,這事兒我需要跟冷書記和組織部門商討一下,我剛上任,又不分管人事工作,所以呢,還望黃廳長能給一些時間,等組織部門醞釀過後再拿一個合理的意見來。您看怎麼樣?”
秦江的理由很是合理、充分,既沒同意也沒拒絕。可這樣的回答顯然不是黃海濤想要的,他揶揄道:“你們宜城也真有意思啊,當初要升甲,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如今升甲成功了又你推我讓的,呵呵,要是不盡快拿出意見,我很難跟老部長交差哦,畢竟這次升甲的事兒,老部長可是操了很多心的,叫他失望而歸怕是不妥吧。”
“有這事兒?黃廳長說的拍胸脯的是哪些人吶?我還是代理市長,這個情況您是知道的嘛,呵呵,我需要和了解具體情況的同志溝通一下。希望您能理解。”秦江看到餘淼低下頭不敢直視自己,他心裡多少有點數,這事兒跟她脫不了干係!
“餘副市長,這項工作一直是你負責對接的吧?關於醫院人事安排的事兒你不會不清楚吧?這次市立醫院升甲難道有什麼黑幕?或者說存在某種交易?”
餘淼再也笑不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