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安排看似都非常妥當,但是唯獨沒想到這一次兵器實在太過特殊,以至於當護衛發現一柄小黑劍從來人身上飛出,正在驚疑之際就見黑劍陡然變成了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同樣來不及反應的還有岑彭,眼見白光一晃,然後胸口上就傳來了一陣涼意,緊接著就是排山倒海的巨痛傳來。
岑彭的最後一個念頭是,糟糕,劉秀的詔書還沒來得及看呢,然後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亂,慌亂,圍繞著主帥的營帳出現了入蜀的第一次慌亂,軍醫飛奔而來,最後只能含淚下決斷,心臟被利器擊穿,回天乏術了,就在軍醫得出這個難以開口的結論時,那個行刺之人也七竅流血而亡了,來歙身上的悲劇再次上演。
當年王郎和劉林借用仙人吳可笑的玄鳥翎羽刺殺劉秀,那驚險的一幕被其他二十七位應星宿之氣的武將牢記於心,唯獨缺了當時尚未歸附的岑彭,而岑彭也成為了二十八人當中唯一因敵人刺殺而消亡的大將。
漢軍大營中很快就傳出了陣陣哭聲,好在這支大軍是漢軍的嫡系部隊,雖然主帥遇刺暴斃,卻在短暫的驚慌之後穩定了下來,帶著主帥的屍身連夜撤離,離開了這個名叫“彭亡”的不祥之地……
等到巴蜀的朝堂上得知漢軍突然撤離的訊息,眾人歡騰,而細心地人發現皇帝公孫述笑的有些勉強,一向被公孫述視為親信的重臣李熊,臉上更是沒有絲毫歡喜的表情。
等到岑彭消亡的訊息傳到臧宮的軍營,臧宮差點都氣瘋了,他並不知道岑彭在看到自己的書信後太過高興,以至於還沒有來得及看到劉秀的詔書,就在高興之餘被刺客行刺了,以為漢軍千防萬防之下還是讓公孫述鑽了空子,居然把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連著來了兩次,氣急的臧宮立刻又一次發動了對雒城的強攻,但是很遺憾,這個雒城就如同岑彭生前預料的一樣,真的一時半會兒拿不下來。
不久之後,岑彭遇刺的訊息就傳到了洛陽,已經心緒沉穩的劉秀難得被驚的直接站了起來,握奏報的手都開始發抖了,怎麼可能,自己都派出七百精騎兵去護衛岑彭和臧宮了,為什麼還是出事兒了,劉秀的第一反應就是立刻要治罪那騎兵首領,但是轉念一想,劉秀就覺得事有蹊蹺,自己派出去的騎兵都是精兵中的精兵,又有自己的囑咐,理應不會犯錯,莫非是因為別的原因,這些騎兵並沒能抵達岑彭的軍營?
好在軍中有心細之人,不僅詳細記錄了當晚漢軍抵達彭亡之後的大小事宜,還把岑彭遇刺時案几上所有的文書輿圖,一併打包快馬加鞭地送回到了洛陽,這些東西事關機密,劉秀先是檢查了泥封是否完整之後,這才仔細檢視,就發現了自己的聖旨以及臧宮的戰報,知道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再結合記錄上說岑彭當時異常欣喜,劉秀就漸漸地在心中補全了事情的原貌。
真沒想到,臧宮的無心之舉,最後卻讓岑彭血染巴蜀,但是讓劉秀去責怪臧宮,劉秀也做不出來,臧宮臨危受命,要是沒有那七百精騎兵的話,別說大敗延岑直擊雒城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個問題,不管是岑彭還是臧宮,都早已在劉秀的心中視為兄弟,任誰消亡都讓劉秀難以接受,所以才在當時派出七百精騎兵,目的就是想同時保住兩人,沒想到到最後還是折了岑彭,想到這裡,劉秀閉起了眼睛,淚水不由自主地從臉頰滑落,此時他不怪岑彭的大意,也不怪臧宮的矯詔,只怪自己派去的精騎兵太少了,要是當時派去的不是七百人,而是一千五,是不是就不會出現如今的悲劇了?……
然後,劉秀就做了個決定,把自己的推測徹底深埋在心裡,已經失去了岑彭,又怎麼再忍心讓臧宮再揹負著一份悔恨?悲傷之後,劉秀下令把一切文書封存,百年之內都不許任何人查閱。
就這樣,這個曾在小長安聚讓劉秀幾乎全軍覆沒的敵手,這個在宛城與漢軍周旋數月致使劉演久攻不下的守將,這個歸順後以口才勸降朱鮪開啟洛陽門戶的辯士,這個南平荊州肅清長江中游的統帥,這個西征隴蜀開創長江上游水運作戰先河的奇才——以冒突露橈快艇突破三峽天險如神兵天降,率樓船艦隊跨越激流險灘似猛龍過江,創接力運輸破解逆流補給難題若神來之筆。
這位被後世軍神李靖贊為長江戰略之父的名將,在東漢初年的戰場書寫著以水制陸的傳奇,劉秀劍鋒所指,便是他岑彭百戰之鋒。
當成都城下的刺客終結他的生命時,逆流而上的戰略並未終結,漢家氣魄已磅礴於岷峨之巔,益州八郡盡著漢室赭黃。
岑彭的消亡,讓劉秀痛心異常,因為自己制定的兩路出擊伐蜀的計劃,主帥雙雙死於非命,雖然這一切的根源都在公孫述,但是也正是因為如此,讓這位面對四十二萬大軍都敢執行斬首行動的帝王,在決定誰繼承岑彭伐蜀的遺志時第一次出現了遲疑,因為劉秀實在不想在聽到任何噩耗了……
既然心中難以決斷,劉秀就先處理眼前的事情,眼下必須得給自己這位好兄弟找到可以蓋棺定論的諡號,找來找去,劉秀最後選定了一個字,勝敵克亂曰壯,死於原野曰壯,屢徵殺伐曰壯,一個字,讓這位戰術大師與華夏軍魂永遠繫結。
而就在劉秀親自操辦岑彭喪事的時候,以大司馬吳漢為首的大漢將領,齊刷刷地開始向自己請戰,劉秀看著這一封封上書,因為岑彭消亡的痛心這才稍稍舒緩,這些人難道不知道伐蜀主帥現在是整個天下最高危的職位嗎?但是為了大漢的統一,為了自己再造大漢的理想,這些人已經把生死全放一邊了,這如何能讓劉秀不感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