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看著劉重天,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搖了搖頭。
“我沒什麼可說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的坦然,“組織怎麼認定,我都接受。”
“接受?”劉重天身體前傾,“光是接受處分?李東昇,你搞出這麼大簍子,死了那麼多人,毀了那麼多家庭,一句接受就完了?”
李東昇眼皮都沒抬。
“該我負的責任,我負。其他的,我不知道。”
“王世良呢?孫超呢?李克復呢?”劉重天一個個名字丟擲來,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錘子,“還有你老婆那個‘啟航教育’,怎麼來的啟動資金?怎麼接的政府培訓專案?”
李東昇沉默。
問什麼,他都沉默。或者說,他只重複一句話:“我沒什麼可說的。”
他不是在對抗,更像是一種認命後的放棄。他知道自己完了,政治生命終結,牢獄之災難免。再說多少,也改變不了結局。攀咬別人?那隻會讓結局更難看,甚至禍及家人最後的體面。他懂這裡的規矩。
審了兩個小時,李東昇像一塊沉默的石頭。
劉重天合上筆錄本,站起身。
“帶他下去休息。讓他好好想想。”
他知道,從李東昇這裡,短時間內撬不開嘴了。但這不重要。
***
另一間詢問室裡,氣氛截然不同。
王玉閣坐在椅子上,不住地發抖。女辦案人員給她倒了杯熱水,她捧在手裡,卻感覺不到半點暖意。
劉重天走進來,沒有坐,就站在她對面。
“王玉閣,”他的聲音不像對李東昇那樣帶著壓迫,反而有種平靜的陳述感,“你丈夫什麼都不肯說。但你知道,這沒用。證據我們都有,王世良早就交代了,孫超那邊我們也掌握了。”
王玉閣猛地抬頭,眼睛通紅:“王世良……那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是不是忘恩負義,法律會評判。”劉重天打斷她,“現在的問題是,你。‘啟航教育’法人是你,主要經手人也是你。那些錢,怎麼進的賬,怎麼分的,你比李東昇清楚。”
王玉閣嘴唇哆嗦著。
“我……我就是個家庭婦女,我什麼都不知道……都是老李,都是他們……”
“家庭婦女?”劉重天輕笑一聲,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註冊資金三百萬,承接市教育局、水利局多個內部培訓專案,賬目往來清晰……王玉閣,你這家庭婦女,可不簡單。”
他把材料輕輕丟回桌上。
“李東昇不說,是在保你,還是在保別人,你心裡清楚。但他保不住。現在是你自己爭取機會的時候。主動交代,和等我們一樁樁查出來,性質完全不同。涉案金額這麼大,主犯和從犯,量刑差多少,你需要我提醒你嗎?”
王玉閣的心理防線,在聽到“量刑”兩個字時,徹底崩塌了。
她不怕李東昇倒臺,她甚至早有預感。但她怕坐牢,怕一無所有,怕晚年悽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