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六年的新年,這本應是熱鬧非凡的日子,但不論前朝還是後宮,都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冷清所籠罩。
儘管沒人將這種感覺宣之於口,也沒人敢這麼說。
瓜爾佳氏一族清算之事牽連甚廣,且族內和隆科多的關係網盤根錯節在一起。再加上此事是弘曆親自督辦,胤禛給了他極大的權力,允許怡親王允祥帶著他每日出入軍機處,與張廷玉、鄂爾泰等人會面。
和胤禛相比,弘曆雖然沒有經歷九子奪嫡那班殘酷的爭鬥,幾乎被預設成為下一任接班人,但他自小的經歷也教會他身在皇家,謙遜並深刻明白自己的位置才是最重要的。故而他儘管不像胤禛那般工作狂,每日能花九個到十個時辰在朝政和批摺子上,每日也是卯時上朝,直至宮門下鑰的時間才會回府。且他處事秉承了胤禛一貫謹慎妥帖的作風,更是多了些少年人的雷厲風行,毫不手軟,甚至有些嚴酷。
此舉讓朝野上下的官員,特別是本身就不太清正的官員們,一個個的皆是唇亡齒寒心有慼慼。也有人斗膽提出異議,卻被胤禛一個彷彿看著死人的眼神嚇得退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說一句,生怕腦袋就此搬了家。
反觀胤禛的後宮,本來妃嬪人數就不多,這麼一番鬧下來,更是凋零得如秋風掃落葉一般。
除了皇后宜修外,四妃之中的齊妃早已隱居,整日吃齋唸佛,與世隔絕。端妃敬妃兩位年歲也大了,每日除了照顧孩子還要處理宮中事務,自然很少侍寢。
而嬪位原本該有六位,現在也只剩下四人。就算是掰著指頭再往下數,也就只剩了柔貴人以及三位答應,人數稀少得讓人覺得可憐。
好在幸運的是,除了弘曆之外,後宮中還有四位皇子和五位公主;並且還有兩位懷孕,其中一位更是當朝皇后。這樣的情況使得前朝後宮自然無人敢對此事發表任何冒犯之言。
既然前朝沒有理由,那對此事最有發言權的無非是皇后和太后兩位。
皇后宜修現下有孕,又胎氣不穩,自然不會有人在這個時候豬油蒙了心去觸這個黴頭。
而太后如今不在宮中,胤禛對外宣稱太后身體不適仍舊需要養病,住在圓明園裡閉門不出,這麼久以來甚至連一位嬪妃或者命婦都沒有召見過。且為表孝道,他還特意下旨,宣召曾在太后膝下長大的老十七允禮入園為太后侍疾,住進了位於湖中心的鏤月開雲館。
得知甄嬛離世的訊息屬實後,懷孕中的眉莊整個人彷彿被一層灰濛濛的輕紗所籠罩,精神狀態也明顯萎靡不振起來。幸好有黛玉時常陪伴在旁安慰,加上採月無微不至的照顧以及衛臨妙手回春的醫術,胤禛三不五時也會送來些補品和各式新奇的玩意兒來哄眉莊開心,哪怕她看起來並不在意。
就是黛玉有時候在儲秀宮,看著蘇培盛笑眯眯地來送東西的時候,心頭也不禁有些微顫。看著面前琳琅滿目的蜀錦貢緞,還有血燕和冬日裡不易得的新鮮貢果,她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因為胤禛真切地關心眉莊和孩子更多,還是想把當初虧欠給甄嬛的那些彌補在她曾經的摯交好友身上更多。
只是人死如燈滅,遲來的深情比草賤,更何況是把人傷得遍體鱗傷的深情。
同為女子,總是有些物傷其類。
因著加強了儲秀宮內外的防護,倒也再沒有什麼意外情況出現。就這麼日復一日地精心將養著,眉莊灰敗的臉上逐漸恢復了些許血色,總算是沒了早產的危機。
命運總是變幻莫測,有意思的是,就在眉莊的危機消弭殆盡之際,宜修那裡卻出現了意外情況。
時間才到二月二龍抬頭這日,宜修在早晨醒來淨面梳妝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腹痛襲來。經過太醫的診斷,她竟已經有了宮縮和即將生產的跡象。
太醫判斷說,由於宜修年紀較大且當初娩下弘暉時候傷了身子,她的子宮已經無法適應孕育胎兒的需求。儘管上天憐憫賜予大清了這個孩子,但她的子宮早已經難以承受日益成長的龍胎。如果不能儘快分娩,反而堅持強行保胎,保個三天五天也就罷了,若是想要保到足月生產,怕是免不得將會導致一屍兩命的悲劇。
然而時間緊迫,情勢大過天,老天爺壓根沒有給宜修和胤禛考慮和商量的機會。不過就半個時辰後,宜修便感到身下的床褥被一陣奔湧的暖流濡溼,原是羊水都已經破了。
如此這般,便是真的沒有任何可以回頭的路了。
好在產房都是早早準備好的,所有的新剪子毛巾等物什都一應俱全。剪秋素來妥帖謹慎,也早就在宜修腹痛之時做好了兩手準備以防萬一,產房裡早就用炭盆暖好了屋子連小廚房的熱水都已經燒開了。就這樣,眾人手忙腳亂地將宜修送入了產房,江福海則在外面盯著欽天監的官員算方位選喜坑。
宜修不是頭胎,這胎本身也是早產個頭不大,不過到底體力不濟,拼死拼活地折騰到了黃昏時分,終於把這個孩子生了下來。
“皇上!皇上!”產婆滿頭汗水,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一朵菊花,“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后娘娘誕下了小阿哥,母子平安!只是小阿哥是早產的,須得小心養著才是。”
胤禛大喜過望,雖然說他本人對嫡庶之說並不在意,不論是他自己還是宜修都是庶出出身;但到底中宮有孩子,對於後宮來說也是可以當整個局面更加穩定一些:“好,好!皇后誕下九阿哥,還是在今日這樣好的日子裡,實在是社稷之福,大清之福!景仁宮上下,賞半年的份例,其餘各宮宮人,賞一月的份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