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黛玉明顯帶了幾分威脅之意的話語，葉瀾依心中一緊。但她並未退縮，依舊梗著脖頸，抿著嘴唇，“咚咚”磕了兩個頭，：
“淑妃娘娘，奴婢無父無母孤苦無依，身份更是低賤，實在配不上做您的貼身宮女。而且，奴婢從小和畜生一起長大，做事自然會粗枝大葉一些。若是不小心摔了您的玉鐲字畫琉璃盞，不知您到時候是否有這份寬宏大量饒了奴婢。”
這話實在不客氣，黛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殿內突然變得很安靜。
紫鵑幾人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出。就連一向活潑的念同都安靜了下來，只是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葉瀾依。
“看來說本宮自作多情了，葉姑娘並不領本宮的情啊？”
“娘娘，承蒙您的厚愛，高看奴婢一眼，將奴婢帶離百駿園。但奴婢生性愛自由，即便娘娘下令懲罰奴婢，奴婢的心意也不會變。”
許久，黛玉冰冷的臉龐忽的似春花盛放，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果然是個剛直不阿的好姑娘，本宮沒有看錯你，快起來吧！紫鵑，賜座！”
紫鵑抿著笑意，上前彎身扶起一臉疑惑的葉瀾依，赤鳶則眼疾手快地搬了個配了蘇繡軟墊的圓凳過來：“咱們娘娘是個寬容待下的，剛才分明是在試探你呢！菊清早就挑好了接替她的小丫頭，哪裡會讓你來去管小廚房呢？娘娘要是真的缺人伺候，也合該讓內務府去挑好的來，不會向皇上討了你過來。娘娘必然是別有深意，才會這樣做的。”
葉瀾依緩緩地坐在圓凳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有些不自然地放在膝蓋上，冷若冰霜的面龐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她的手指緊緊地絞在一起，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安放，方才冷硬的形象全無，平添了幾分獨屬十七八歲少女的可愛和青澀。
想來她從小便失去雙親，從此只能依靠自己，若不是有這樣強硬的模樣來保護自己，只怕早就被心懷不軌的人吃幹抹淨了。
黛玉低聲喟嘆，心中升起了幾分憐惜之情：“你別緊張，你今日救下六阿哥，於本宮是有恩，本宮斷不是那等恩將仇報之恩。本宮且問你，你做馴馬女多久了？”
葉瀾依手裡被紫鵑塞上了一杯菊花茶，氤氳的水汽倒讓她的臉更加紅了，跟著黛玉的問話一句句地說著自己的身世。自從她成為馴馬女後，幾乎處處遭人冷眼相待。除了當年生病發燒快要死去時，曾有人出手相救，讓她僥倖活了下來，此後便再沒有人對她和顏悅色地說過話。
隨著對事情瞭解得越來越深入，黛玉心中逐漸有了自己的盤算和考量。她緩緩說道：“其實今日帶你回來，主要是因為這科爾沁進貢的馬匹突然無緣無故地發狂了。這其中是否存在人為的因素，目前還不得而知。所以，本宮必須將你帶過來。”
“娘娘，您是懷疑奴婢……”葉瀾依緊緊地握住了拳頭，雙眼微微眯起，透露出一股警惕和敵意，宛如一隻隨時準備亮出爪子和獠牙的花豹。
黛玉啞然，面前女子從野獸群裡搏殺出來的警惕性可真是不容小覷：“當然不是。畢竟事關皇嗣，若是真的懷疑你，乾脆直接讓慎刑司的精奇嬤嬤來審問你就可以了，何必多此一舉。本宮是希望你想一想，今日那馬兒是否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還有……此外請你過來，確實有一事有求於你，只是不知你是否願意。”
黛玉招招手，站在一旁的念同立刻像只乖巧的小兔子一樣跑了過來。她那水靈靈的大眼睛裡，盛滿了好奇和崇拜，不過更多的卻是滿溢的期待：
“這是本宮的女兒，念同公主。她是個活潑愛動的孩子，一心想要像她將門出生的生母一般，學一身好騎術。可到底諳達們都是男子，教學時多少得避忌著些。今日既然能遇到你，想來你們兩人之間也是有些緣分。”
“娘娘的意思是……？”葉瀾依看看黛玉，又看看念同，滿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沒錯。”黛玉滿臉寵愛地摸了摸念同的後腦勺，“今日喚你前來是想問你，可否願意做念同的女師？雖然說名義上你是本宮這兒的二等宮女，可本宮這邊會給你按一等宮女的月例給你，永壽宮上下也會敬你三分。此外就是在你方便的時候，希望弘曜在馬場騎馬時你可以對他照看一二。平時在圓明園無事時，你可以隨意待在百駿園，只不過若是我們回了宮，你得跟我們回紫禁城。如此這般，的確會有些限制你的自由，所以……不知你意下如何？”
“女師？”葉瀾依有些愣住了，她沒想到黛玉會提出這樣的請求。
“對，女師。”黛玉以為她不瞭解，接著解釋道，“也就是民間的閨塾師。本宮知道滿人不興這個，只是……”
做公主的女師，葉瀾依從來沒有想過黛玉會給她這樣一個機會。雖然明面她只是黛玉宮裡的宮女，但哪怕這樣，她的身份地位和過去相比也是翻天覆地的變化，待遇也翻了好幾番。
更何況，黛玉如此誠懇，又承諾會敬重她。
“娘娘，奴婢身份低微……就算您看重奴婢的騎術，其實只要將奴婢帶在身邊就好，奴婢何德何能要讓公主拜師？”葉瀾依依舊有些不解。
黛玉微笑：“尊師重道，不分身份高低貴賤，更不應分男女。只有人才分男女貴賤，但是知識和技能不會。既然要讓你教導念同，自然也該給你老師的身份。只可惜，你的身份不能公開，是本宮虧欠你。若是有可能，本宮以後會在別的方面補償你。”
葉瀾依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有些衝昏了頭，她搓了搓自己的袖口：“娘娘，公主，此事事關重大，可否讓奴婢好好想一想？”
“當然可以，你慢慢想。不過這馬匹發狂之事，還望你仔細回憶，若有線索及時告知本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