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黛玉都說到這份兒上，葉瀾依點點頭應下，然而她心中卻如翻江倒海一般，思緒紛亂如麻。
一方面，她實在捨不得百駿園那無拘無束的自由生活，那裡有她熟悉的駿馬、香軟的草料，還有清新的空氣和自由的風。她實在不願意就這樣被捲入宮廷那充滿權謀和爭鬥的旋渦之中，失去自己的一片天地。
但另一方面，成為女師或許真的能改變她的命運。畢竟，公主娘娘親自邀請這樣的機會實屬難得。
不，或許不僅僅是她的命運。
說不定呢？萬一呢？畢竟她面前的可是公主啊！
葉瀾依的腦海裡彷彿有兩個小人在激烈地爭吵，一個讓她堅守自由，一個則勸她抓住機會。她下意識地咬緊了後槽牙，雙手也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忽然感到一陣暖意從手上傳來。葉瀾依低頭一看，原來是念同那小小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念同的手軟軟嫩嫩的，宛如剛出鍋的水豆腐一般，與她因為常年抓著韁繩、被風沙吹拂而略顯粗糙的手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葉姑姑，您就答應了吧！我一定會跟您好好學習，絕對不會給您丟臉的！”念同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葉……姑姑？葉瀾依一愣神，有些怔忡。按她的年紀，哪裡輪的上被公主叫姑姑，分明是公主尊重她，硬是給她升了個輩分。
黛玉坐在上首的黃梨雕花蝙蝠葫蘆椅上沒說話，只笑著看她倆。
“娘娘，公主，能被您看上是奴婢的福氣。但是這福氣……奴婢難以消受，實在不想被捲入這宮廷內鬥之中。”
黛玉似乎料到葉瀾依會這麼說，暗自嘆了口氣：
“念你年紀還小，本宮本不願將話講得如此直白。但今日這墜馬之事本就蹊蹺，不論你跟不跟著本宮，你都已經卷入了你願意捲入的宮廷內鬥。若是這僅僅只是一場意外，倒也罷了；可若是有人蓄意為之，那麼他們會不會擔心你察覺到其中的端倪，從而對你下手呢？更何況……你容貌上佳，今日又太過耀眼，還在皇上面前露了臉……”
葉瀾依何其聰明，只是之前並沒有想過這麼深。如今黛玉一點撥，她想起今日六阿哥墜馬的情景，和麵見胤禛的他的神色，頓覺一股寒意從脊樑上升起，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面色也有些發白。
原本想著，若是這一批馬匹訓完，能夠出宮的話，說不定還能再見到王爺……
罷了，罷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葉瀾依想不起自己是在什麼時候聽到這首歌的，當時不以為意，如今想來卻突覺刻骨銘心。
“奴婢，謝娘娘恩典，謝公主恩典！”葉瀾依有些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尾音捎帶了些顫抖，額頭碰在麴院風荷的亞麻百花翻海地毯上，將眼眶的晶瑩深埋在這柔軟的織物中。再起身時，澄澈的眼睛裡只剩下了堅定。
“以後，奴婢定當好好指導公主，保護好兩位公主和六阿哥，不辜負公主和娘娘的知遇和提攜之恩。”
那是一種無法動搖的決心，如同冬日裡梅花上未化的殘雪一般，冰冷中散發著絲絲堅硬的凜冽。
“好，快快請起。”黛玉微笑起身，親手扶起葉瀾依，“以後在外，你就是本宮身邊的二等宮女，在內，便是葉師傅。”
說完，她換上了嚴肅認真的語氣，轉頭對著念同囑咐道：“念同，去倒茶。尊師重教，這敬茶禮還是要的。”
（哈哈哈哈，我自己玩梗：葉師傅，切他中路！）
念同乖巧地應了一聲，聲音甜潤得如同蜂蜜一般。紫鵑早就準備好了，眼疾手快地把一杯剛泡好的雪頂含翠放到了她的手中。念同深吸一口氣，恭恭敬敬地將茶杯呈給了葉瀾依：“師傅在上，請喝茶。”
茶香嫋嫋，潤得葉瀾依的眼睛都有些潮溼。
既無後路可退，那便背水一戰，披荊斬棘，縱使遍體鱗傷，也要闖出一條前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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