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上的那串沉香木珠子微微沁出涼意,經年摩挲,早已沁入肌理。
殿內光線朦朧,映得女子眉目如畫,彷似佛龕裡垂著眸如意坐的觀音。
供香的味道愈發濃郁,引得端茶進來的婢女都不由自主低下頭輕咳了一聲:
“娘娘……您跪了一個多時辰了,小廚房的飯菜熱了好幾遍了。您至少起來喝杯茶吧。”
定妃抬起頭,面容半明半暗像供桌上的香火。
細看便會發現她的眼下帶著濃郁的青色,只不過是被更厚重的脂粉遮住,卻也因此顯得整個人透著令人心碎的蒼白。
強忍著腿部的痠麻,定妃在桑兒的攙扶下艱難起身,卻未去桌邊飲茶。
她的身影被燭火拉得修長,抬手用刷子拂去觀音身上並不存在的浮灰:
“弘曦呢?”
“娘娘,已經亥時了,貝子應該已經睡下了。”
定妃的手頓了頓,刷子輕懸在觀音像前,一縷香灰簌簌落下,像雪墜入塵間。
她不語,只將那刷子緩緩放下,伸手進了佛龕的底座,顫抖著摸索出一方泛黃的繡帕。
繡帕上繡著一叢早已褪色的青竹,許是被撫摸了多次而有些發毛,不過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繡帕上發黑的血跡。
“弘曦……還好嗎?”
桑兒停下了給定妃盛粥的手,抿了抿嘴唇,又手腳麻利地幹起活來:
“好著呢,奶孃傍晚的時候才來過,給娘娘帶了兩幅貝子才寫的字。奴婢瞧著,寫得好極了。奴婢……給您拿過來瞧瞧?”
定妃點點頭,回身在桌邊坐下,面色卻多了些自暴自棄的灰敗:
“這些日子來,本宮心中總是心驚肉跳的,這流言蜚語傳得滿宮都是,家裡還連著送了幾封信來……他們哪裡知道本宮的難處!這事情哪裡是這麼容易的!”
原來,弘曜跟著進內務府學習之後,很快就“順藤摸瓜”查到了武蔭全身上,順帶拔了富察家在宮裡安排的幾個別的無關緊要的釘子。
只是黛玉在前朝的勢力實在是微薄,就算是眉莊的父親手握兵權,但也到底是個地方官,不是可以日日參與前朝和宮廷事務安排的京官。
而且就算黛玉現在手握鳳印,但內務府到底不是個後宮部門。
她儘管能插手,卻無法插手太過。
如今能借著弘曜,把後宮裡的釘子拔了,已經算是不錯了。
誰料富察家很快就有了新動作,據凌壑傳進來的訊息,宮內宮外的侍衛,最近不動聲色地被調換了幾波。
尤其是擷芳殿,阿哥們住的那邊巡邏的侍衛,幾乎全被換過了。
這一手倒是震懾力十足,任是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就這麼明裡暗裡互相交鋒了幾次,很快就到了臘月。
鵝毛大雪飄飄揚揚,給紫禁城蓋上了一層白色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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