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新年就要到了,後面還有連著幾個大的宮宴和各種人情往來。
再加上過了年就是三年一次的選秀,雖然皇上不準備挑人進宮,但是總還得各宗室的適齡男子進行婚配。
這樣下來所有的事兒一下子都堆到了眉莊的頭上,眉莊頓時忙得腳不沾地,在睡夢中都在算著賬本,對著札記核對大事小情的各種流程。
不料就在這時,宮裡漸漸起了風言風語。
說孫答應之前不是因為急病歿的,而是和人通姦,被皇上秘密處死。
有宮人在亂葬崗看到了孫答應的屍首,寒冬臘月的,被飢腸轆轆的野狗啃得面目全非。
宮裡連著出現有宮妃不守貞的事兒,連帶著竟然有人質疑起皇子的血統來。
一條條留言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模樣,倒像是有人親眼見了這香豔情事一般。
還說皇上為此勃然大怒,想要抓了所有皇子來,挨個滴血驗親。
永壽宮的燭火,在風雪夜裡搖曳如將熄的魂。
黛玉拿著細毛刷,將小金稱上蘇合香的香末掃到白玉做的小罐子裡。
她滿頭如雲的青絲只用了兩根硨磲蓮花赤金簪鬆鬆挽起,斜斜墜在耳朵邊上。既然都告了病,自然在裝扮上都輕鬆愜意了許多。
“娘娘,這流言來得蹊蹺。孫答應的事,奴婢敢說,辦得絕無半點紕漏。還看到孫答應……明明是他們這生瘡長疔的舌頭才該爛在亂葬崗!”
赤鳶撇著嘴,手裡扯著白白的棉花,語氣裡滿是憤懣。她的手往桌上一拍,就有細小的碎屑在空氣裡飄起來:
“如今卻被翻出來,還扯上皇子血統……不是奴婢說話難聽,是她們這件事兒辦得實在是不地道,這是打得什麼齷齪心思,明擺著要動搖國本!”
“你這丫頭,淨對著死物撒什麼氣,白白浪費了這好棉花。回頭這枕頭做出來,夜裡睡了落枕,你可只能怪你自己。”
紫鵑捅了赤鳶一胳膊,把手裡的絲線笸籮塞到她手裡:
“你眼尖,我眼睛沒你好使,勞煩你把今兒惠貴妃娘娘新送來的絲線劈一劈。”
“紫鵑姐姐,我哪裡幹得了這等子精細活計,你就別為難我了!”
赤鳶被這麼一折騰,更加急赤白臉起來。
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了黛玉這麼些年,可這穩重二字,好似從來沒學會似的。
“好了,別鬧了,你這鼻子眼裡衝出的氣,都快把這絲線吹飛了。”
紫鵑放下手裡的活計,拍了拍赤鳶的背:
“你都能看明白的事情,難道娘娘還能看不出來?你難道忘了,娘娘告病到現在,不就是為了先暫避鋒芒嗎?富察家如今氣盛,想要插手儲君位置的心如同司馬昭,你瞧這派頭是不是像極了當年的年羹堯?”
赤鳶一愣,眨了眨眼睛,看向靜坐著調香,卻一直沒有說話的黛玉:
“娘娘……”
黛玉沒有抬頭,手中的小銀勺散著凌冽的光,落在她深色的瞳仁裡: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本宮記得,曾經教過你這一句,如今你倒是混忘了。”








